第四章

南汐又挣又甩，他纹丝不动。

闵敬坐在副驾驶，抬手示意司机开车，南汐脸色一白：“先让我下去！”

“他不放，我没办法，何况你答应许总带他回家的，他醒来以后见不到你，我们都得完，你也逃不掉，”闵敬从后视镜观察她：“你应该知道他是谁，有没有这个本事。”

南汐有理说不清，跟许言卿一伙儿的哪有正常人，全是大变态！

“他只是发高烧一时不清醒！我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个稍后再说，”闵敬嘴上稳，心里的惊疑已经飙到极点，他强撑道，“总之先跟我们走，保证不会伤害你，等许总冷静下来，你亲口跟他解释，他接受了，你就可以离开。”

车子正在高速行驶，南汐又不敢直接跳下去，她鼻尖通红，不相信地问：“他能接受？”

闵敬一脸正经地骗她：“能。”

能？能就见鬼了。

但云汐生死不明那么久，突然出现，竟然换了颗心，变成没有记忆的陌生人，更是见鬼。

等许总再睁眼，发现找疯了的爱人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场面要怎么收拾……

南汐以为许言卿的家肯定在什么奢华的深宅大院里，没想到车拐进江北老城区的一片旧住宅楼，只有其中一户亮着灯，光线透过窗口，显得温暖昏黄。

闵敬抬头，意味深长说：“从三年前的十一月六号开始，这灯一次也没熄过，许总怕云汐回来，找不到家。”

南汐心口微酸，云汐……就是许言卿那位意外过世的爱人吧。

她刚觉得有些触动，转头一瞧自己被他掐红的手，顿时没心思了。

喂，别想了姐姐，这附近全是许言卿买下的地盘，你连手机都被搜走了，能不能从这房子里活着出来还两说好吗！

楼梯狭窄，是多年前的老设计，但异常整洁，金属扶手上漆光鲜亮，南汐摸了一路，手上也没有一丝灰。

许言卿住在三楼，他意识昏沉，被闵敬和几个助手毕恭毕敬扶着，五指仍把南汐牢牢拴住。

等进门到了卧室，许言卿躺上床。

在一群人的默默围观下，南汐摁摁眉心，又愁苦地蹲在床边，低声哄了他老半天，说出一大堆丧权辱国的软话，大佬才勉强松了松，她赶忙把手抽走。

“云……”闵敬顿了顿，改口，“南汐小姐，去客厅说话？”

南汐巴不得快走，但在临起身前，她视线不经意在枕边掠过，意外看到枕头下面压着一张大小的硬卡，印有图案，露出来的半截上，是一对亲密身影，和女孩子的半张脸。

唇，下巴的弧线……

和她如出一辙。

南汐忍不住将硬卡拿出来，看清的那刻，心不禁一颤。

是一块专门制作的精致立牌，因为被长时间的摩挲，上面的人像已经有些模糊褪色，但也看得出大致的样子。

是许言卿和一个女孩子，他比现在稚嫩，穿白衬衫，扣子也不好好系，眉眼中尽是桀骜不驯的少年气，面无表情盯着镜头，好似什么也不在意，手臂却占有欲极强地搂住怀中人。

而这个人，笑眼弯弯，青春明媚，甜蜜依偎着他。

五官样貌，跟她足有九成相似。

闵敬适时插言：“那里面的云汐十六岁，如果她能活到今天，就该长你现在这个样子。”

南汐精神一凛，忙把立牌放下，利落站起身反驳：“这都是你的猜测，更何况，就算外表再像，我也只是我自己，跟其他人无关。”

她皱眉往外走，到门口时，许言卿唇间溢出些许不安的气音，她下意识回过头，多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外界评价是对的，许言卿的相貌确实好，好到值得那些人飞蛾扑火。

客厅里，南汐跟闵敬在沙发上相对而坐，神情紧绷。

闵敬盯着她的反应，她真的毫无印象，没有破绽，不是假装的。

不用南汐发问，他一字字说：“你刚才见到的云汐，十四岁跟许总认识，十六岁确定关系，十八岁定终身，十九岁在这个家门外被云家人强行掳走，乘坐的私人飞机发生空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直失踪到今天。”

“你别这样看我，”南汐扣着手心，尽可能平静地据理力争，“更不用再提那些没有实际印证的话，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姓南，六岁就跟父母搬到了加拿大，有完整的人生轨迹，我很清楚我每一年都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根本就不认识许言卿！”

闵敬噎住，俊脸泛白。

许言卿把云汐当命，这一千多个日夜生不如死，为了报仇，为了有能力翻天覆地找她，不惜一切把许氏抢到手，坐上至高的位置，人也变得冷戾可怖，他看得心惊，甚至盼望云汐的死讯快些确定，别再这么折磨许哥。

好不容易等到正式宣告死亡，他怎么也想不到，许哥居然暗中打点好集团一切，选择结束自己。

许言卿哪里能放下，他的血肉灵魂都死在云汐消失的那一天，支撑到现在，早就过了极限。

结果——

闵敬加重语气：“那南小姐知不知道，今晚如果不是你及时抓住他，他已经从当初跟云汐约定过的大桥上跳下去了，无论你身份如何，都确实是你亲手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南汐有种将被缠住的预感，眼里蒙了一层慌乱的水色：“可我救人有错吗？”

“不是对错的问题，是你长着云汐的样子，偏偏救了爱她到疯魔的许言卿！”

话音落下，卧室里突然传出响声，有什么金属被碰到地上，紧接着有人下床踩到，压抑地闷哼了一下。

闵敬训练有素站起，迈出一步又停住，目光转向南汐：“你如果想走，就自己进去跟他说清楚。”

南汐咬咬牙，鼓起勇气走向卧室。

她转身时，闵敬飞速伸手，略微施力拂了一把她的长发，赶在她质疑前主动解释：“太乱了，你见许总，还是打理一下好”。

南汐的心思都在应付许言卿上，没精力思考太多，信了闵敬的鬼话，自己乖乖用手扒拉几下，满腹委屈地往门边挪。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明明好心，反倒莫名其妙坑了自己。

可是没人会帮她的，现在走廊里肯定有无数人守着，想跑更是没门儿，她只能进去直面阎罗王。

转念想想，阎罗王那么深爱一个人，本性应该不坏，说不定肯听她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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