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斗争

原来李亮和李达也参与了盐铁走私，只是和古明、古合那种一次就走私几百石几千石的不同，他们参与的是那种一次走私几斤几十斤的小规模走私，上万次加起来才能赶得上古明和古合一次走私的量。

与普通的百姓相比，广华郡的盐丁和铁丁们承担的税负其实要轻一些——只要没有古明、古合这样的贪官污吏私自加征，所以很多百姓是愿意把自家的民田“诡寄”成灶田、炉田来蹭盐丁和铁丁的税收优惠的。

但是盐丁和铁丁没法靠自家的灶田、炉田自给自足，只能以此为补充；他们还是要给官府做工、给商人做工，以此来获取收入，进而才能养活一家人。

这就意味着：当盐丁和铁丁遇上不干人事的贪官污吏、以及与他们狼狈为奸的奸商恶贾时，往往比普通百姓过得更凄惨，毕竟普通百姓一般是不和官府、商人打交道的。

而古明就是一个大贪官，他的手下有一堆和古合一样的污恶之吏，以及一堆围绕着他们的奸商！

首先是奸商，他们操控着广华郡的物价，让盐丁和铁丁获得收入后买不到便宜的粮食、衣服等商品，辛辛苦苦终日做工，结果到头来连养活自己都够呛。

如果有商人敢按正常的市价向盐丁和铁丁出售商品，先是会被奸商们上门劝说，然后就会被恶吏们上门吃拿卡要，最终会被奸商和恶吏们雇人打砸甚至纵火、直至驱逐出广华郡——而收受贿赂的古明会视而不见！

盐丁和铁丁们终日做工，没时间跑到几十里几百里外买东西，想集中采购、就会和那些按正常市价出售商品的商人一个下场，只能把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多半都交给奸商。

其次是恶吏，他们与奸商如何勾结已经说过了，除此之外他们还会直接盘剥盐丁和铁丁，例如硬说盐丁的盐杂质过多、铁丁的铁质量不行，要他们给自己行贿、不然就不能通过验收。

更有胆大如古合者，直接对盐丁和铁丁交的税打起了主意、要他们多交税赋；而且他们普遍都参与了盐铁走私，生产、运输、结算、做账等环节都是他们在做，而古明等参与盐铁走私的达官贵人充当他们的保护伞。

最后是贪官，广华郡的奸商、恶吏大半都是古明在罩着，而古明往上又有更大的贪官——例如京州牧陶成义罩着他，他们拿走了奸商抬价、恶吏盘剥所得的大头，是万恶之源。

曾经有一些盐丁攒钱买了一艘小船，往广华郡走私粮食，被奸商和恶吏在烧船时烧死了三人、烧伤了八人，而收受重贿的古明不但没有惩治奸商和恶吏，还诬陷这些盐丁是海盗、活活打死了被烧伤的八人以灭口。

而且古明不但贪婪、还好色的很，经常流连于莳花馆等风月场所，曾在酒后和手下一起侵犯过一位在酒楼做工的少女，结果这位性情刚烈的少女不堪受辱、上吊自杀了，让他在广华郡声名狼藉。

在贪官污吏和奸商恶贾横行无阻的广华郡，奉公守法是活不下去的！

首先是对付奸商抬价，盐丁和铁丁可以容忍奸商们高价卖粮，毕竟广华郡因为大规模生产盐铁占用人力和土地、导致粮食产量确实不多，但如果有个别奸商涨价太狠、掺杂掺劣太多，他的商铺也会时不时失个火。

其次是对付恶吏盘剥，盐丁和铁丁可以容忍恶吏收受贿赂，但要是有恶吏盘剥太狠、或动辄把人打伤打残，便会有勇士站出来拼命、然后不知从何处得一笔盘缠带家人跑路。

最后是对付贪官走私，盐丁和铁丁无法直接与古明等大贪官发生交集，但是既然古明等大贪官能大规模走私、凭什么他们这些终日做工交税的不能？于是乎盐丁和铁丁们也开始做起了走私，甚至还拉拢到了一些商人和吏员。

当然了，盐丁和铁丁这些反击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压力，总的来说他们还是被奸商、恶吏和贪官压迫的很苦，很多盐丁和铁丁忍受不下去、便带着家人逃亡外地了。

同情盐丁和铁丁的李亮，没有与那些奸商、恶吏和贪官同流合污——而且他虽然无力改变大局，但是他在广华郡任职多年、在广华郡也是有一些能量的，所以经常帮助盐丁和铁丁与奸商、恶吏和贪官作斗争。

例如说帮盐丁和铁丁在走私后平账，而盐丁和铁丁也会暗中报答这位“没能恪尽职守”的审计吏。

李达与李亮不同，他认为不能这么跟奸商、恶吏和贪官耗下去，应当趁着新帝登基、把这些事捅开来，彻底打倒奸商、恶吏和贪官！

李亮觉得李达太不自量力了，坚决反对李达的主意，结果年轻的李达热血上头，带着人去查古明、古合的走私路线，被古明派古合捉住打了个半死。

要不是李亮及时找到古合，给古合送上了自己多年帮助盐丁和铁丁的所得等积蓄——而古合又知道李亮在盐丁和铁丁中很有影响力，再加上李达已经是正式的吏员了，所以饶了李达一命。

然而李亮把被打成残废的李达救回来后，自己却也忍不住了：

自己只知道忍让，坐视那些奸商、恶吏和贪官横行，期望着独善其身；结果一夜之间，不但自己的半生积蓄都没了，虽是堂弟但岁数差着小二十岁、实则被没有子嗣且年龄已长的李亮，视若己出的李达也被打废了！

李亮决定不忍了，他也要像那些盐丁和铁丁一样，用尽一切手段向古明、古合等贪官污吏以及围绕着他们的奸商恶贾反击！

“......林将军、林公子，小人这些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此时的李亮挺胸抬头，对林庆之和林书远不卑不亢地大声说道：

“但现在小人熬不动了、也不想熬了，故而收集了古明的种种不法罪状，直接投给了朝廷高官，希望朝廷能为我们兄弟——更是为广华郡的万千盐丁、铁丁以及他们的家人，为更多的受苦百姓求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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