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心结

“裴姐姐，上次皇家设宴时箫箫与姐姐匆匆一别，还未能说的上话，你我二人许久未叙了，箫箫很想姐姐呢。”

“但无奈自那以后就再未与姐姐见过面，以往还好，能常常出门与姐妹游玩，只是听闻明年圣上大选太子妃，爹爹请了宫中嬷嬷来教习礼仪，实在是没空出府去寻姐姐。本想趁着此次与太后一同出行，这几日里都不常见你，寻人问着只说你还在大殿中礼佛，姐姐是在为何人祈福啊？”

“近年家父身体每况愈下，我就是想替爹爹攒些福运，清清霉气。”

“原是如此，那姐姐回府后，记得替我向伯父问安。”

“这是自然。”

“姐姐，我刚刚我好似瞧见太子殿下与姐姐交谈，姐姐如何与太子得以结识？”林云箫有意无意间打听太子，想来她也不是全然对楚绪与无意。

“我与太子殿下，并无交谈。”

“姐姐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了，姐姐还没用膳吧，不如去我屋里吃些糕点？”

“不必了，我忧心爹爹身体，这几日倒是没什么心情。”

“如此甚是可惜，本想与姐姐说些体己话，那不若过些时日，反正此次祭祀时日长，我们姐妹二人能说上话的日子还长着呢。那姐姐，箫箫就此告退了。”

“嗯，那后日，我去你屋中吧。”

林云箫似乎高兴极了，抱着我的手直笑，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不知她是真高兴，还是此次相约是有意策划，更不知她如此热情，是福是祸，毕竟是看过好些宫斗剧的，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忽然想起刚刚楚绪与塞我手中的纸条，连忙打开看：裴姑娘，将坞亭一叙。

待与芙言幼白说好托词后，到将坞亭时却不见楚右之身影。怕不是我动作太慢，他不想等了，正想着，却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看，楚右之背着手，一脸温和地望着我。

“久等了。”

“并无，只是这鸳鸯鸡若是再等一会儿，怕是要凉了。”他从身后拿出一只还散发着热气的鸳鸯烤鸡出来。

“你怎么，”

“昨日路过你屋外，恰巧听到婢女与裴姑娘交谈，你说在想今日有没有肉吃，想来你也是馋了，便下山去买了这鸳鸯鸡来，给你尝尝鲜。”说着，他走向亭内，香味四溢，我倒是忍不住流口水。

楚右之见状，扯下一只腿，递到我跟前。

这冬日里，比吃肉更幸福的，怕是只有在许久吃不到肉的地方吃肉了！于是我看楚右之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感激。

“楚右之，你不吃吗？”

“不必在意我，在山下时，已经吃过了。”

一开始我倒还顾及一下形象，但后来实在是装的累极了，也就不在意斯文与否，大快朵颐起来。

或许真的是太饿了，这整只鸳鸯鸡在我的疯狂战斗之下，很快就所剩无几。吃完后，竟控制不住打了个嗝，我连忙捂住嘴，小心翼翼看着他。

楚右之轻笑道：“裴姑娘，果然与我之前见过的女子，大有不同。”

“我这也是被憋得太久了，来这三年了，我一步都没踏出过府！虽然之前在府里时也是山珍海味，但吃起来的感觉就是与在外面不同。对了，你就别裴姑娘裴姑娘的叫我了，听着怪不舒服的，你看我不也没再叫你太子殿下了吗？这样，你就叫我芫芫，好不好？”

楚右之似乎愣住了，我也发觉刚刚说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来这！”“来这！”“来这！！！！”我天！怎么不小心说出来了！！！！

“我，我的意思是，是，其实，是，前些年身子一直不好，时不时就不再在上京，这几年病已痊愈，就不会再经常出城了。”

他点点头，道：“芫芫，是你的乳名吗？”

见他不再追问，我松了口气，“是，不过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

“你之后，不要再随意下山了，路途这么远，又下这么大的雪，太不安全了。”

他又笑了，我移开视线，果然就是被美色诱惑，他的样子就像个狐狸精，满眼都透着诱惑，再加上他总是喜欢穿白色，就更像了。

不行不行，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回去得学个静心咒什么的，再这样下去被迷得找不着魂，那损失就大了。

“好，那等此次祭祀后，我带你一起去吃。”

我没再搭话，就跟昨天一样他问我来年春天能否跟他一起来种花一样，我深知不能出府，更不能再连累其他无辜的人，跟檀云一样，因我而死。

“是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不是问我有何烦心事吗？其实我这两日祈福祷告，皆为一人。”

“我不同于其他人，除了看病，我从未踏出过府门，所以楚右之，我能懂你的压抑，更能懂你的痛苦。”

“檀云，我的侍女，自幼跟陪在我身边，在元夜第二日，因为我想出门看烟花，被我母亲打死了。她，她就那样死在我的面前。我又看着别人，把她扔出府去，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连替她将眼睛抚下都做不到。”

“不公平，楚右之，这太不公平了，人命就真的这么低贱吗？难道要我活在这个肮脏虚伪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却还无动于衷吗？我那么想逃，可是我只能待在那个屋子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我几度泫然欲泣，但我昂着头，硬生生忍住了。

我似乎感受到一阵温暖，回头落入一人拥抱。

楚右之什么都没说，只是我忽然忍不住了，我忍了太久了。从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我从惊慌无措到逐渐接受，到想要反抗，再到最后的妥协，我忍了整整三年，我多想说说我的悲愤，就算写出来也好，檀云死后那几天，我甚至逐渐麻木了，我的力量微乎其微，出了裴府可能连保住性命都做不到，何谈拯救他人？

我接受不了这样被压迫的命运，更厌恶被他人摆布，有时候我甚至想，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算了，但若再要我看到这世间最底下的阴暗面的话，我一定会忍不住批判，可越是这样，我越是矛盾纠结，就越是痛苦。

可我遇到楚右之，他那般温柔，美好，就算不说话，他就算只站在原地，都能让我感受到温暖，他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想要依靠之人。

或许太草率了，但我当真是孤独了太久，如果就让我这么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我一定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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