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 诅咒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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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自从那一晚之后，伊莎贝拉一定会以各种理由，晚上留在阿尚的房间。当然，没有当事人的同意，她肯定不会对房东毛手毛脚的。但鉴于已经多方面确认了“家庭地位”，现在她也可以稍稍肆无忌惮一些了。

像现在这样，夜间悄悄话形式的调戏，是她本人很喜欢用的手段。一般而言，这三个字之后都会接一些不应该出现在本书的剧情，不过阿尚现在心里确实有事，粗略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抬眼看她。

自从那个前来探望的男同学送来了那封信，隔两天又有那个什么张威，也留了一封信在阿尚家门前。

再然后，阿尚的面部表情越来越接近“思索”和“淡然”。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自认为还没有权力，去动摇阿尚这方面的思想。若说严医生那会她还有理由劝阻，那他曾经的两个铁兄弟都留言了，自己说什么都有些不太对味。

伊莎贝拉只能希望，他们信里写的不是让阿尚重新回战场这样的屁话。她是自私的，需要阿尚这个生存保障留在身边，才能获得生物层面的安全感。而精神层面的，一般靠调戏他来实现。

毕竟，如果阿尚一旦出事，自己将再次陷入流亡的状态当中。通缉、追杀源源不绝，还无法得到足够的能量补充来应对……

总之就是非常危险。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得想办法说点什么，对现在的状况做一点……对自己有益的扭转。

“在想事情？”

“嗯。”

伊莎贝拉如往常一样，在床上扮演一个知性且感性且性感的好女人，轻轻安抚他的头顶：

“小心秃头，本来就睡得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想的东西不是你以为我想的东西。”

伊莎贝拉不需要花力气理解这话语，她不理解的是，如果阿尚想的不是战友的事情，还有什么值得他如此上心呢？瑞贝卡？

瑞贝卡早就回学校好几天了，看起来健康得很，月考还拿了个全校第二。只要低语不再反复出现，基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所以伊莎贝拉没有再问下去了，而是将头轻轻地靠近阿尚的头，额头悄悄顶上他的后脑勺。

然而阿尚自己继续说下去了：

“我做了个梦。”

“嗯。”

她以为是阿尚“兄弟们”有关的梦。

“我梦到神启了。”

“嗯？！”

伊莎贝拉当场暴起，睡意全无。额角流下的一滴汗，已经说明了她的心境。

作为一位神的前宿主，她很清楚阿尚在描述什么。也正因如此，她才对眼下的处境感到极度的担忧：

“是哪一位？第一神还是柳伊拉？”

“都有，他们同时对我说话。”

真的是这样……伊莎贝拉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她甚至在心中诅咒自己曾经的信仰，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剥夺她稳定的生活……

神启，神在梦境中和宿主的直接交流。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是神明认为“有了交流的必要”，才会特地“屈尊”和人类这种祂们看不上眼的低等生物交流。这当中，多半是祂们觉得时机成熟，对宿主提出要求，开始着手为自己在宿主身上完全复苏做准备……

而宿主往往没有拒绝的权力。否则，神明不高兴，来个强制复苏，宿主暴走。然后，吞噬周围的几座城镇，再转移到另一个愿意合作的人身上去，这都是有可能的。

当然，也有像第二神柳伊拉这样老奸巨猾的玩意。先假装是个正经神，让伊莎贝拉到处传教，然后用一次不完全的复苏和第四神同归于尽，把她的名声彻底搞臭……这样一来，她和柳伊拉的利益就完全捆绑在了一起，无法分割。只要她还活着，柳伊拉就还有再度复苏的可能。

只有宿主，才能最直观地体会神的恐怖。

现在，两位神都对阿尚降下神启，很难不让伊莎贝拉担心。

她甚至有些不太敢问两位神在阿尚的梦境中说了什么，只是坐在床上捂着嘴，尽可能演得像个吃惊的弱女子。

“祂们希望我去见第五神的宿主一面。”

伊莎贝拉心里一沉，心想果然如此……最近的很多情况，都可以和这位沉睡于太平洋深处的神明联系起来。毕竟，第四神还在地脉里，第三神都不完整，只有祂有可能发出低语……而且据阿尚这个宿主的说法，那声低语是“呼唤”。

第五神在呼唤着某些东西，可能是他，可能是他身上寄宿的两位神明。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阿尚都必须掺和这一事件了……伊莎贝拉也能猜到，阿尚的那几个老兄弟，肯定也是因为第五神的事情，才被重新集结的。

“好吧，这可能确实没办法，但你要怎么过去呢？第五神沉睡的地方，在太平洋底部——”

“其实，我们可以直接去祂的神殿。”

“可是不先去太平洋怎么去祂的神殿？而且，第五神现在有宿主吗？”

说到这里，阿尚反而一脸坏笑地起身，走向了床边立着的大衣柜，打开了一个隔间——门后是一片粉红，好像联通了某个神秘的空间。

“嘿嘿，第一神把祂的神庙接到这了，而五位神的神庙互相有快捷通道——你懂的嘛。”

伊莎贝拉一怔，忽然觉得这都是阿尚设计好的事情。毕竟，神庙的现界需要时间，像这样以嫁接的方式存在于某个特定的“门”后，肯定比一般的直接浮现要耗时间。

这件事情到底是有多紧急，让这位在阿尚身上沉默了许久的神明，能够如此急切？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直觉，那就是，第一神好像并非她刻板影响中可怕的形象，反而有点好相处。

毕竟按照阿尚自己的说法，第一神几乎从来没要求过他做任何事情，大多数时候还会给予帮助……

成为宿主应当背负的诅咒，在阿尚的身上仿佛都不存在一般。他的精神状态非常稳定，基本也不会受到低语的影响，身体的强度和恢复能力也远超任何人造眷属，比还是宿主时的伊莎贝拉都要高伤一筹。

他就像真正的“眷属”，得到了第一神的眷顾。

见伊莎贝拉愣在了床上，阿尚收起了贱兮兮的表情，关上了衣柜门，说道：“我不会贸然过去的，毕竟要是遇上老熟人可就不好了，所以我要用一点讨巧的方式亮相。”

他坐回床上，略显腼腆地看了看伊莎贝拉呆滞的脸，问：

“所以接下来几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我尽力。”

“教我使用‘欺诈’的权柄，伪装成其他人或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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