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案（下）

为什么这里这么寂静？好像黑暗吸收了所有声音。

她已经跑了很久。

她大喊着，试图发出一些声音让自己镇定下来。

最后嗓子也嘶哑了，双腿一直没有停歇。期间她因为太疲倦，跑着跑着，将自己绊倒摔了几次。

还好，已经死了。

受伤也没事。

只是疲倦，全身力气都要用尽。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他相遇的日子。

她满身疲惫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他问道。

“你是贾宝玉吗？”她反问道。

“你是林妹妹吗？”他又问道。

她读过些书，不多，《红楼》还是看过的。

贾宝玉初见林黛玉便是一样的说辞——“这妹妹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她觉得有趣。

不想，多病的人不是她。

绝症。

这个词听起来就不符合逻辑，病症便是病症，谈什么绝症。

“爱就是爱，谈什么胡七八糟。”

她说这话时，把一包新茶丢给他。

“喝茶叶防······”她没能把“癌”字说出来，“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赌书消得泼茶墨。”他收下，随口吟了一句诗。

“呆头呆脑的。”她吐出舌头朝他做鬼脸。

相遇的季节，路边有白色粉色的花盛开，一路上淡淡的花香。

他拉着她的手穿行在花海林间。

她不问花是什么花，最终会结什么果。

现在在黑暗中，好像一朵盛开的白花，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

顺着微弱的光线，她跌跌撞撞跑去。

很近了。

她脑中都是关于他的记忆。

总算是留住了，不会再一次失去他了。

那些花海，那些海誓山盟，生死相依，白首偕老······

路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门。

她推门而入。生前的记忆，如冰雪一般全部消融了。

使者说了谎，这条路其实是为了对生前记忆有很深执念的人准备的。

路的尽头，只是记忆的消失。

“请坐吧。”使者已经沏好了一壶茶。

她茫然地坐下，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疲惫。

“我有一个故事，故事很长······”

“我愿意听。”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

“故事的最后，并不是因为女孩把氧气管拔掉，男孩才死掉的。女孩误以为自己杀了心爱的人，渐生愧疚，最终投江而死。”

“那故事是你的吗？”她问。

“是的。”使者回答。

说完，使者倒了一杯茶给她。

她接过茶，叹息了一声，抿了半盏茶。

使者看着她喝了茶，便起身送她到另一扇门前。

过了那扇门，就算是这一世的结束。

她木然打开那扇门，隐约听见使者口中说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一段奇怪的话出现在脑海里：

“你并不是我的妻子，我从未掀开过你的红盖头，我曾许诺你，爱你一生一世，我如今要食言，白首偕老，生死相依，我都不承认，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爱人，我亦不是你的意中人······”

她猛然回头看。

太晚。

门，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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