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名落孙山

小学升初中时，我离开村里，来到了镇上稍远的寄宿制学校上学。

我的初中学校——扬宏中学。学校宿舍一间寝室上下铺共有八张床。贵州冬天里的自来水凉得刺骨，晚上洗脚时热水壶里的水不够用，全寝室的人共用一盆水洗脚，洗完的水又黄又腻！

深冬，早上起床用热水洗脸洗头同样是奢侈的，我很多时候都是用凉水洗，常常冻得头皮发麻。所以我脑瓜不太好使，应该就是那时落下的后遗症……

我爱臭美，通常会在裤兜里揣着一个小镜子，课堂上时不时会掏出来在桌子下整理发型。下课了，就跑去挤学校里小卖部，买上一个5毛钱的冰袋甜水喝。我也会和同学一起骑自行车；一起下河“抓鱼”、“钓螃蟹”；一起逃课躺在油菜地里看蓝天白云。

有人说：人很难在拥有某样东西的时候，感知到它的美好，都是在过后回想起来才后知后觉。那段时光，在此刻看来确实也算无忧无虑了

其实不那么美好的事情也有，现在稍微换个基调……

一天课间，我在班级里坐着，突然有一个其它班的学生横冲直撞闯进来我们教室，他想从我的座位后边挤过去，便推了我一把。

气不过，我便和他理论。

这人揪着我的衣服就用言语恐吓我。但我不甘示弱，一把拨开了他的手。

他走了。

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看我不好惹，所以走掉了。但我错了，不一会儿他叫了一个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同伴，进到教室里来找我。

看到他们进来，我知道事况不妙，也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

戴眼镜的那个人手里拎着条板凳，他抡起来就要往我头上砸。电光火石之间，我下意识伸胳膊去挡了一下，小臂被砸得淤青破皮，流了点血，万幸是没有伤到骨头。

看我准备还手，俩人便一拥而上，对我拳打脚踢！

再多挨几下板凳，不出人命也够住院的，所以我手里一直紧紧拽住那条板凳，不让它有第二次抡下来的机会。

就这样，我和他们扭打了起来。

好在没一会上课铃响了，他们走了。

我衣服裤子上全是他们脚印，皮肉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是他们也没捞着好果子吃，一个霸凌者的眼镜，在打架过程中，掉在地上后，让我一脚踩爆了；另一个的手臂上也多了两排牙印。

那段时间扬宏中学流传着一句话——“乔定青一挑二，打爆了人家眼镜”。

从那个时候我就明白，戴眼镜的也不一定都是有修养的文化人，也有可能是地痞流氓！

这场架，班上的同学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站出来的，也没有人去叫老师，只有个别女生在劝说不要打了。这样的劝说没起什么作用，全班男生连一个站出来的人也没有。

后来长大成人后，我与一个朋友聊过这件事，他说假如当时我作为你的同学也在场，看到你被欺负你觉得我会站出来吗？我说应该会。

他说，不，这个答案是否定的。无权，无势，无背景的人难以承担入局后可能产生的后果，每个人都只能求得自保。

后来我想想，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这不是人性的悲凉，这是人性的特点，你无法用好坏来评判它。

虽然在高中见过不少打群架的名场面，可我还是忘不了这一次，因为它是我第一次学会抵抗，而不是作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打完架后，没过两天就期末考试放假了。因为扬宏中学离家较远，再加上和别人打过架，我担心未来哪一天揍出校门会遭报复。因为那时学校所处的小镇，经常发生十几、二十岁社会青年的打架和捅人事件。所以，我打算转校到另一个离家更近的初中就读。

我们也真这么干了。

来到这所新学校，为了能顺利在这里转学报上名，我们打算把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改得高一些。其他伙伴都改了，只有我没有改。并不是我有多真诚，因为那时成绩单是手写的，我的数学只考了18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改分数，如果添一笔将“18”改为“78”的话，后面迟早漏馅。所以，动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不能这么干。虽然这里的老师不喜欢我的18分数学成绩，但在我装得听话懂事的精湛演技下，顺利报上了名。

转学我是背着父母干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后将我骂得狗血淋头！他说：我好不容易托关系把你送去一个好点的初中，你要是敢跳来跳去，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断！

对于一向情绪稳定的父亲来说，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的火。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真相信他会把我的腿给打断。

最后，我的转校还是以失败告终，回到了扬宏中学继续读书。后来，转校成功的那几个伙伴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而我却走出了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我感谢我的父亲！

说回正题，在扬宏中学求学，到了初三快中考的时候，我经常学不进去，偏科比较严重，数学和英语都很差，再加上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我开始越来越懒散！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着。

中考来了，学校提前给我们放了两天假休整，因为我们属于乡镇初中，要到县城来考试。我爸提前把我带到了县城里的姑姑家里，让我省得折腾。

那一年，我稀里糊涂的参加了中考。中考结束了，结束得那么突然，结果不用多说，自然“名落孙山”！但我并没有过多的遗憾和伤感，因为结果早已注定了，我根本就学不懂数学、英语，严重偏科。当一个人对某件事的结果有了预判时，接受起来也就容易得多了。我的中考成绩离录取分数线差20多分，父亲想让我再来一年，复读再考。

那么，我要不要听他的？

我爸让我去复读，他说人就是要多读书，如果初中毕业就出去找工作，以后是要苦一辈子的。

父亲说起话来总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声音又大，那时候我真的很怕他！他经常给我讲自己求学时的往事。父亲虽是初中毕业，但读书的时候特别努力！那时他每天早上起得很早，去学校田坎上背书。父亲的学生时代，文科类的学科从未低于90分 。但他数学不好，有可能我是遗传了他。

父亲喜欢看书并写得一手好字，每天下班后会抽时间练上一会儿。他朋友不多，不爱应酬交际，把工作之余都给了书本和纸笔，他练字有点特别，一张纸先写钢笔字，纸张写满后，再继续在上面练毛笔字。

父亲在工厂上班时，厂里的黑板报、写什么通知的都是他一手包办，他写的一些文章还曾在北京获奖。

话说回来，父亲几乎不干预我的决定，但他的话通常我也是很少违抗的。关于初中复读，我经历了一番的心理斗争。复读要接触新的同学，新的老师。我不是一个对新环境有很强适应力的人，也不会经营人际关系，所以难免会担忧！其实最要命还是我的数学、英语那么差，再来一年我也没有把握考上高中。

但是除了复读，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当一个人没有选择的时候，那就是最好的选择。

思前想后，我最终还是决定去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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