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所以那一夜我真的没走，我留下来了。

玄洺的怀抱很温暖。他抱着我温存了很久，轻轻细细的跟我说了很多话。我偷看他时被他发现，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留在这的。是我，不想让我的男孩有这么大的负担。是我，相信他爱他，是我这辈子就想待在他的身边，不想再离开他。

所以，是我，是我先抬头亲他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于是就才低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密密麻麻的落下来。从轻轻的到重重的，喘着气的。从额头到鼻间，像一根羽毛轻轻的扫过。

我们都是未经世事的少年。玄洺满头大汗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呆，满脸通红的着急笨拙样却很可爱。他的手很温暖，他的手指细长，一只手十指紧扣的牵着我的手。我没说话，他也没说。外面的月光撒进来。夜色很好。

我的男孩显得很笨拙，有些急了牙齿还会磕到我。我在心里我会觉得有些好笑，但也还是耐着性子。

是疼的。可是我总觉得是甜蜜的，是温暖的，是我想一辈子都停留在这一晚的。

男孩伸手擦着我的汗，轻轻抚平我因为有些痛苦皱起的眉间，凑在我的耳边带着些微喘轻轻的跟我说“我爱你”。

其实不止这一句，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很多温存的话。可是我觉得这一句最响亮。可是我觉得这一句最动人。可是我最喜欢这一句。

我说不出话。可我还是凑到他耳边，弱弱的喘着气说了一句“我也是”。我也爱他，我也想让他知道。

我知道，虽然小声，但他一定听到了。因为我说完那一句，他又低下头轻轻亲了亲我的额头。很轻，又好像很珍重，很珍惜。可是抱我的力道却很紧很紧，好像是要狠狠把我余生都缝进他的身体里去，再也不分开。

他那时候一定很爱我吧。

他那一刻一定很珍惜我吧。他一定很怕我从他身边离开吧。

我这么爱他。虽然我没有亲口说出那三个字，却是因为我说不出口，是因为我还不习惯用那个字表达感情，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个东西。

可是我想他是知道的吧。在我为他做的每个细节里。在我给他的每一个的东西里。在我看他的每一次眼神里。

所以我选择，把一切都给他。哪怕我们还没有成婚。我也觉得，这只是一个名分罢了。我在心里早就笃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离开他的身边了。

我缺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十里红妆。我想要的本来就只是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本来就是一份我无时无刻可以切身感受到的爱。因为我本来就没有爱。而这些，都是此刻面前这个男孩给我的。是我黑暗而无止境的生命里我一不小心看到的光亮。

所以我选择搬出梨园。

搬到他的身边了。我不想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不想他废寝忘食不知休憩，我想照顾他陪着他。虽然我们没有成婚。可是那跟成婚又有什么分别呢。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是很风光，是每个女孩都梦寐以求的。可是不是这些，我知道这些都是短暂的光景。我要的只是眼前跟这个我爱的男孩在一起生活。

所以我选择一周唱八台戏。

我忙得晕头转向，不可开交。戏台上我是杨贵妃，我是虞姬，我是不染风尘的青衣，我是众人吹捧的新起之秀。戏台下，我只当我是玄洺虽未过门但胜过门的妻子，为他学做菜做饭，缝新衣购置油灯，为他考察他的功课。

那段日子我真的很忙碌，可是也很充实。我觉得很幸福。

我开始有盼头了。总遇到程玄洺开始，我的生活就有盼头了。

我开始期盼，他功成名就，真的娶我的那天。我开始期盼，我为他添一儿半女，子孙满堂的那天，白发苍苍那天。

玄洺很念书勤奋，像是为了对得起我这份爱这份努力。他也会给我写甜美的事，他没有那么多闲钱，还是会把给先生抄书赚来的赏钱哪来给我买漂亮的小玩意或是我喜欢的小吃。他在用他的方式爱我，我知道。

可我如今唯一遗憾不圆满的，就是我如今一直喝着避子汤。

因为玄洺说，我无名无分，他如今还没有能力给我最好的，更不能让我们的孩子也跟他受苦。

我也是这般想的。玄洺要科举考试，我要登台唱戏，我们自己的生活开销如今都吃紧，既没有闲暇的时日，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去让我们养育我们的孩子。更何况，我自己受苦，自己无名无分，那是我的选择，也不能让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受苦。不能让我的孩子将来受人诟病。

我遗憾，我可惜，可那是对我们现下生活最好的选择。我们都还很年轻。等到日子安定，还可以有很多孩子。我想，不应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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