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南水乡。自然是好风光。我在这里出生。乾隆年间，正是戏曲鼎盛的年代。

家中贫寒。我五岁便父母双亡。梨园的班主瞧我可怜，便带我回梨园收养。我瞧着院里的哥哥姐姐穿着漂亮的衣裳，心生羡慕，便咿咿呀呀的跟着学。班主见我有这般兴趣，便收我为徒，教我唱戏。

十五岁我便学有所成，在江南小有声望。世人说，我身段好，眉眼妩媚，声音脆，最适合唱青衣。

禾姝。便是我的名字。师兄师姐们常说我的名字极美。可再美，在世人眼里我们只有一个名字。

世人常说，戏子无情。

可若是真的无情，班主也不会收养我，能让我有今日了。

戏子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是很清楚。也许像有些厉害的师哥师成做了名角名声大噪，成了大师或成了班组。或是唱累了，唱不动了，便找了寻常人家嫁娶，平平凡凡的过完这一生。

十五岁这年，我遇见他。

班主交代让我上街采购胭脂水粉。却和一个垂头丧气走出学堂的男子撞了个满怀。男子连忙道歉。水粉胭脂无碍，倒是男子的书卷撒了遍地。我也低声向他道歉，顺便帮他拾起地上那些掉下的书卷。

谁知一阵春风吹拂的几卷散落的纸越飞越远，正巧富贵人家的马车卷过那几页书卷，染了泥垢随风而飘走了。

我连忙向他道歉

“是奴家未曾瞧路，害公子的书卷少了几页，赔给公子可好。”

挑了半天也没掏出个铜板来。我突然想起今日带的钱才不多，刚刚采购时已尽数花光，抬头挤出了个尴尬又无奈的笑容。

他许是瞧我有难堪之色，连忙摆摆手。

“几页书卷罢了，姑娘无足挂齿。”

这下我才正正抬头去看他的脸。瞧着男子的衣裳虽然整洁但破旧，想来家境是贫苦。他生的白净，却又不文弱的模样。比我高出很多，我只能到他的下颚。脸长得很标致端正，眉目清秀。一身的书生气息。

生得标志。

虽贫寒，但有志气礼仪，让人感觉很亲和。

若是他凶巴巴的怪罪我要我赔偿，或许我转头便离开了，可他这般温和的跟我说没关系，我却更不好意思和愧疚。

我又在袖口摸了半天。仍是没有摸出一铜半铁。倒是摸出了两张有些皱巴巴的戏票。想来是前几日在桌上散落瞧见，顺手伸进袖口的。戏园最不缺的便是戏票了。可瞧着面前这位书生似乎家境贫寒，不像是能有去瞧戏曲这样爱好的公子。我干脆把那两张有些皱巴巴的戏票揉平塞给了他。

“今日出门慌忙，未曾带足钱财，弄丢了公子的书卷，终是奴家的不是。倒是身上找到两张戏票，虽有些皱了，但不曾有时日限制。虽不知公子可有此闲情雅致，但就当做是奴家赔的不是，便收下吧。待公子来日有空，便可以带着朋友一块来瞧瞧。”

他接受了。

犯了错便道歉，互相赔礼。也算是一笔勾销了，两人的心里都是痛快。

可是第二天，我却有些期待着他来。许是他生得标志。跟梨园里的师兄比起来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同。许是我好奇。我从小在梨园长大，接触的人自然都是在戏院里的。书生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期待了几日他来。

可是他没来。一次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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