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在江尺与叶真一行人抵达平川町的次日，正准备去造访青木新一之际，却意外得知一件事——青木于昨日卸任了文化馆的馆长一职。奇怪的是，如此重要的人事变动却行使得悄无声息，没有正式的交卸仪式，也没有媒体传出的风闻，只是在第二天不痛不痒得登上了一家小新闻社的报刊上，他们对外称，青木新一近来身体不佳，在平川的新宿医院接受诊治，现已出院。经过郑重考虑，决定引退，由副馆长北原中村继任。这则消息几乎没有席卷出任何波动，江尺和叶真也是吃早饭间无意中在同事的口中得知的。

“照这样看来，我们很有可能打草惊蛇了。”叶真不由地苦恼道。

“继续暗中查访，看看青木的下一步行动。”江尺一边咀嚼着松饼，一边镇定地说道。

“都不用去查都能想到啦，下一步无非是悄然谢幕，黯然离场，回到自己的家乡，然后我们再去，一问三不知，什么究竟都问不出来。毕竟，小泉的证词与那个女房东的指认并不能算作有力证据。”

“首先，青木杀了人，杀了人就一定留有蛛丝马迹。”

“拜托，青木是雇凶杀人，而且是小泉替其雇凶，中间等于转了两任，如果指控的话，也是小泉的嫌疑罪名最大，青木完全可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

“我看还是这样吧，咱们俩分头行事。我负责小泉那边，试图找到他当时在黑市雇佣的杀手，以此坐实青木的罪证。而你，则可带人专门调查这个青木。查一下他的户籍以及住址。既然以及打草惊蛇了，反倒不用避讳什么了。”

“嗯，行动要快，青木这只老狐狸可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一定要在他想方设法逃脱前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叶真饮完最后一口茶，随即便向门口走去，顺手取下衣架上的警服。

下午的一点二十分，审讯室内。小泉端坐在江尺对面，精神显得少许萎靡，眼神空洞无力，看来连日的提审以及关押使得他的状态变得不是那么良好。

江尺轻声咳嗽几声，并将他面前的日光灯向小泉的方向挪动一些距离，随即转动手中的马克笔，问道：“你们当时以何种方式联系雇佣杀手的事宜？电话，还是见面交谈？”

“在一家咖啡馆内，青木约见的我，单独的一间包厢里。”

“聊了大概有多久？”

“一个钟头吧。不过这个事情只谈了二十来分钟，剩下的时间只是在谈工作罢了。”

“从哪里联系到的杀手？”

“我亲自去的黑市，不过事先也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并没有费什么周章。可杀手是见不到的，只能与中间人聊，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瘦瘦的，带个墨镜。对方并不过多言语，只是问我的情况，然后再把条件以及一些事项交代清楚，确定无异议后，我交了定金，就走了。”

“当时竹下被害前，是你主动约他出来的吗？”

“嗯。我以青木的名义邀约他，也是在那一家咖啡厅，表面上是替青木表示歉意。”

江尺点了点头，身子向后一仰，停止了发问，手中的笔也随之停顿下来，审问暂且告一段落。他用笔端轻击着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双眼注视着小泉，问道：“既然是青木委托杀人，仇恨自然与你毫无干系，你为什么要留着竹下的那颗牙齿，自曝嫌疑呢？”

“实际上，这串竹编风铃……是青木送给我的，让我好好留存。那牙齿，我知道他的意思的，他是要告诫我，时时刻刻告诫我，我与美介子的事情，脱不了关系。既然摆脱不掉，那么我就权当是一件艺术品。”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哪些有利于指控他的线索？”

“对不起，我能提供的只有这些了……”

“感谢你的配合，你的有利证词将来也一定会对你的量刑产生有利影响。”江尺合上手中的记录册，随即转过身交给后面的警员。

“实话实说，我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求了。我只希望你们信守诺言，让我的女儿完成学业。”

“我尽量吧。对了，你可以再回想回想一些细节，或许对你，和你的女儿会有莫大的帮助。”江尺起身，在小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旋即便走出了审讯室。

下午的两点一刻，江尺准时地按例午休。他的午休时间一般都在这个时刻，平日里如果没有较大的事情，他都会睡上半个钟头。半个钟头过后，他要到小泉口中的那个黑市，试图能够挖掘一些新的线索。他不奢求能够找到当时小泉雇佣的杀手，只要能够探访到他们黑市的买卖规则以及作案手段，还有最后的交接过程等等。他迫切地想要得知——竹下的尸体到底是如何处理的？是一把火毁尸灭迹还是沉入了河海之中。这个问题萦绕江尺已久，虽然之前小泉早已招供，称竹下的尸体被烧得只剩一副牙齿，并有邮箱中的照片为证，可是毕竟不是亲眼所见，其可信力大打折扣。当然，如果实在真的是焚烧了也没办法，只是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竹下的家人不愿相信警方破获得来的结论，他们只求看到尸体，几颗牙齿与几张苍白的照片不足以说明什么。他们自从警方接手此案起，便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甚至因为破案进度缓慢而做出一些偏激的事情，例如竹下的父亲将衣物用品搬到警视厅，并要求在场监督警察办案；还有一次竹下的父亲和舅舅执意要坐上出警的车，实际上警车开往的是三户郡下辖的五户町，警员们要前去处理一件民事纠纷；可竹下的家属只关心竹下的案子，对此纠缠不清。闹了几天，警视厅只得先拘禁，后再通过家人签字，保释。此案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江尺，让他一年多来也承受着非同常人的压力。一方面他感觉办案进展不力，另一方面他感叹此案的凶手不是一般的狡猾和工于心计。

但是显而易见，青木再多么会粉饰，也离撕下面具的时刻不远了。

两点四十五分，江尺的闹钟准时响起，他拖起仍旧疲惫的身体起床后，泡了一杯决明子茶，换上一身浅色便装，骑着私人摩托，直奔黑市而去。可是令江尺郁闷的是，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声，警察最近盘查得紧，将疑犯从宫城提到青森的事他们私下大概知晓一二。因此黑市上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留下的三两个也是看大门的“老人”，见江尺面生，并没有予以理会。江尺绞尽脑汁，试图与他们接近，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江尺悻悻地离开黑市，可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黑市外围打听一些关于黑市的事情。可打听的多是一些没有价值的信息。唯一稍微有些价值的是，这些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使买家花了钱，也不可能见到真凶一面。而从中斡旋的卖家，也不一定能见到真凶。所以，即使接近了这些人，也不可能透露出一个字。如果买家不懂这其中的黑话与规矩，别人根本不会轻易开口，更不会接你的生意。

回到警视厅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三十五了，叶真还没有回来。他续了一杯茶，然后接着躺下，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身体很沉重，不受控制了一般，死死地钉在那里。更让他觉得累的是内心，他此刻期盼着叶真那边能有所收获。正想着，电话铃声想起，江尺看了一眼打来的号码，正是叶真的。

江尺轻声“喂”了一句，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叶真源源不断的声音，似有什么重大发现。江尺像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拿起电话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之前设想了很多方案，可没想到事态竟转了一个大弯。他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