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黑手

睡前，妈妈讲故事，我最爱听“老皮货子”的故事。

“什么是老皮货子?妈妈?”

“问你爸爸去!”

“老皮货儿子啊!”爸爸说，“就是带毛的呗!比如狐狸狗熊啊!”

“大黑大皮也带毛，算不算是老皮货子?”

“他们是家养的，不算!”

我替大黑大皮难过，他们是我们的小狗，又聪明又可爱，他们却不是老皮货儿子，有点可惜。

老皮货子可了不起了，他们有本事，可以把东院的大姐旋到天上去。

“有一家啊!”妈妈说，我挤挤小狗子，因为他贴着我的耳朵吹气，弄得我头皮痒，“只有姐弟两个，姐姐又漂亮又勤劳，弟弟又忠厚又能干，姐两个过日子，过的可好了。”

“他们天天都有瓜子磕吗?”

“可不是。”

“他们天天吃烧饼?”

“可不是”

我还要问，三哥踹了我一脚，说他又饿了，晚上的嘎嘎汤不顶饿，告诫我不要再提吃的了。

我咽口唾沫，没有再提问。

“有一天啊，来了个老皮货子，把姐姐抓住，他从口袋里扬出一把土，迷了弟弟的眼睛，把姐姐抢走了!”

“哎呀!”我惊呼，“那可怎么办呢?”

“弟弟就到处找啊，终于找到了姐姐。”

“姐姐一定在山洞里”

“你怎么知道的呀?胖胖!”

“老皮货子都住山洞!”

“弟弟背着姐姐就跑!他们跑得风一样快，老皮货子就追，眼看要追到了，姐姐就把头发剪掉，扔了一地!”

我哎呀一声，有点可惜姐姐的长发。

“老皮货子就猫腰捡，等他捡完了，这姐弟两个进家了。他就坐在门口的大轴上哭，说弟弟抢了他老婆!”

“真不说理”小狗子义愤填膺，“是他抢了姐姐，还说弟弟抢了他老婆!”

“听着!别出声!”三哥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

小狗子对着我说，胖胖要是被老皮货子抢走，他一定也去救。

没有人搭理他。

“这老皮货子天天哭，姐姐就说了，我们夫妻一场，你把手从阳火眼伸进来，我跟你走吧?”

我们都知道，阳火眼是下水道得出口，家家都必须有的。

“老皮货子把手伸进去，弟弟抓住它，姐姐一刀剁了他的大爪子!”

我哎呀一声，竟然有些难过。

“老皮货子疼得跑了，可他晚上又回来，坐到大轴上，哭他老婆跟人跑了，他又被剁掉手爪子!”

“该!”小狗子说，“他抢人家，还说翻理!剁得好!”

我心里说不得的滋味。

“他天天哭，也不叫事儿啊!”妈妈说，“大家就在大白天，把大桶的胶抹在轴上。”

“晚上，老皮祸子又来了，做到轴上，哭哭咧咧，磨磨唧唧，没完没了。等他想站起来，他被胶粘住了!”

“人们都跑出来，用棍子锄头，把他愣死了。”

哥哥和小狗子都笑了，妈妈嘱咐我们睡觉。

我躺在妈妈怀里，铁杆发小贴着我的手臂，我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只觉得冷飕飕的。

月亮爬上来，晶莹剔透的光芒落下来，他淡淡地看着我，我竟然从他的脸上，发现了泪光。

“跟我走么，胖胖?”有人嘀喃，“胖胖会到十九岁发病，胖胖是什么花朵来着?哦!石榴花吧，还是碧桃花?”

这声音穿脑而来，春风化雨一样得意，抓紧我的心脏，遥遥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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