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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裹头劈刀·碎喉打

《尚武之地》 严余/著, 本章共6973字, 更新于: 2024-02-24 10:49

第一章:裹头劈刀·碎喉打

时间:七月十三日 夜 。

地点:基轮至曼普马防风城墙。

此段城墙编号:FGM36d 。

城墙上数十名城防兵围着火堆取暖,老兵队长:“缺牙巴,你去搬些柴火,这点柴撑不到天亮。”

这名唤作缺牙巴的城防兵,前年值夜时,被防风墙外的野人一棍子打掉两颗门牙,从此大家都唤他缺牙巴。比起丢掉性命,掉几颗牙齿,算个蛋。缺牙巴说:“小乌龟,走,跟我去搬柴火。”

缺牙巴因为自己有个不怎么好听的诨名,就给新来的小兵,也取了一个外号叫小乌龟。有对比,就衬托“缺牙巴”这个诨名就好听了许多。

小乌龟是一名刚满十五岁的城防兵,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单薄,套着一身成人军服,显得更加瘦小。按照曼普马自卫军团颁布的服兵役年龄,十六岁至六十岁,小乌龟还差半年才达到服兵役条件。

自从前年小乌龟父亲死于肺病,用去家里仅剩的积蓄,还向亲朋好友借了不少钱粮度日。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终于熬到今年播种小麦季节。春雨绵绵数日后,看着一片绿油油的麦苗,母亲说:“瞧这苗子长势,今年准是丰收。等收了小麦,把你二姨父家的那三十斤面粉还了,他们日子也过得紧。”

小乌龟:“妈,还了二姨,咱们都不够吃哩!”

母亲:“我们省点,实在不够再借呗!”

小乌龟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又能如何呢,借了总得还,仿佛欠的账永远还不完。

昨夜下起一场毛毛细雨,今天赶早给麦苗施些肥料,母亲挑来两桶农家肥。母子俩各一桶,从左往右给麦苗施肥。小乌龟把每一小勺农家肥,小心翼翼地喂给麦苗。唯恐惹怒麦苗赌气不吃了,他还细声细气地对麦苗说:“吃嘛,嘛香的,多吃点,才长得高。”似乎每一勺粪水,就能长出一大勺金灿灿的小麦粒。

直到天黑,母子俩才算给麦苗施完肥,母亲伸伸腰,小乌龟也伸了伸腰,抱怨道:“腰酸。”

母亲:“小孩子哪有腰。”

小乌龟搞不懂小孩怎么就没有腰呢。实在太累,他没有纠结腰的问题,跟在母亲身后回家。小妹熬了一锅面糊,撒上几粒盐,一家人无话喝了面糊,收拾睡下。当夜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后半夜转为倾盆大雨,稀里哗啦直到凌晨渐渐地转毛毛细雨。天微微亮,母亲一早去查看麦苗,所幸昨夜大雨持续时间短,麦苗好好的。

十天后,麦苗叶子变黄,据气象报道:这片区域下了一场pH3.70硫酸雨型的酸雨。

望着整片枯黄麦苗,母亲眼泪唰唰地往下流。只怪当时为了节约钱,没有购买防护膜,抱着侥幸心理,事后又没及时购买碱性肥料进行中和,结果事到如今,怨谁呢。小乌龟有些埋怨母亲,他哪里知道不是不买,而是没钱买。

看着母亲沮丧的样子,小乌龟也流下了眼泪。今年小麦大幅度减产,甚至颗粒无收,意味着那松软白白的馒头,随着那场酸雨没了。小乌龟在心里骂了一千遍一万遍人类的祖宗,当然附带自己的祖宗,因为听说酸雨都是老祖宗们造的孽,现在却要子子孙孙遭殃。

母亲回家病了,整整三天颗粒未进,或许是为了节约粮食。在第四天清晨,母亲起床,梳妆打扮。

小乌龟看着梳妆台前的母亲,那个许久没有打扮的母亲,漂亮了,打心眼里觉得漂亮。

母亲梳妆打扮后,径直出门。小乌龟既担心,又好奇,于是远远地跟在母亲身后。母亲进入别人家小院。小乌龟知道这家人是谁,吴瘸子,曼普马军团退役残兵。自从父亲去世后,这家伙常常来串门。母亲总是不搭理他,为何今天母亲突然去他家呢!小乌龟似乎懵懂,从院墙翻进去,听得屋里说话。

母亲:“吴大哥,麻烦你走走关系把我家大的娃娃,送去服兵役呗!”

“看他年龄不够呢,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五岁,对吧!就算到了年龄,那也未必能选上。”吴瘸子傲慢地说。

母亲:“这不,来找你帮帮忙,你人脉广想想办法。你看今年小麦遭了天灾,收成不够吃,会饿死的。如果家里娃娃能去服兵役,这就省下一个人口粮,也多一条活路。”

吴瘸子沉默片刻:“哦,这个嘛!你也是知道的,现在这种事没点钱财,想托人办事,难办。”

母亲:“你知道我家情况,哪能拿得出丁点儿值钱的东西,你说咋办才好嘛!”

小乌龟似乎听见母亲央求啜泣的声音。

吴瘸子:“妹子,你是知道我的心意,全在你身上,只要你从了我,啥事儿我尽力去办。”

母亲没答话,屋里安静,过了一会儿,听见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

小乌龟隐隐约约明白屋里发生什么事,又朦朦胧胧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心里莫名其妙地难受。他原路返回,直奔回家,坐在门槛上哭泣,从心里哭了。这和小麦损失哭泣的泪水不一样,今天是屈辱无奈的泪水,是为父亲,是为自己失去心中‘道不明白讲不清楚’的东西而落泪。

中午时分,母亲提着一袋面粉回家,一家人饱餐一顿。数月之后,小乌龟虚报年龄。经过吴瘸子运作,小乌龟顺利扛起来枪,是标枪,成为一名防风墙的城防士兵。

自曲五实行别样的君主立宪,就制定了一系列条例,去迎合主上忌惮人类反抗的心灵。首先关闭所有武器工厂,如此一来再也造不出较有威胁的武器,那么人类就不能对主上构成直接威胁。

平民家里除了生活用具是钢铁制造而成,其他一律不准私藏铁器。至于城防兵使用的武器,全都是标枪,长矛,短矛,大刀之类的冷兵器。长期禁止,新一代人类基本忘记曾经拥有哪些武器,只有偶尔听前辈们谈起那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即便如此也是偶尔听到,如有人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议论热武器,一旦被举报,必将严惩。

长期高压下,人们“谈器色变”。 为了进一步更好控制人类,他们阉割了具有反叛的知识和科学技术,总之但凡有稍微涉猎煽动叛离心灵的文字,必须消失在人类视线里。美其名曰,净化人的心灵。

在原来基础上,防风城墙又加固加高了许多。它主要两种功能,一是货真价实的防风沙,二是防止城墙内的人被城墙外的人侵扰。墙外生活的是些什么人,根据通报定义为野人,实际是反抗傀儡政权统治的游击队和变异人。变异人群是早在N世纪之前已经被驱赶到城墙外生活。现在统称城墙外属于野人区。

小乌龟所属的城防军,主要负责抵御野人偷袭,起到预警作用,其次修缮城墙和清理积沙。白天除了日常操练,还要清理外墙堆积如山的沙丘。因为经过日积月累阻挡风沙,外墙就会垒起沙丘,倘若不清理,渐渐地越垒越高,防风功能随之减弱,最终沙尘淹没城墙。同时野人们趁机借助沙丘高度,轻而易举地翻入城墙内,所以城防兵需要定时清理外墙的沙丘。此段城墙总共两千公里,小乌龟所在的城防队,负责一百公里防务和修缮城墙以及清理沙丘等工作。

缺牙巴和小乌龟一前一后,去搬柴火回来,丢了几根在火堆,噼噼啪啪串起火星。老兵队长煨了一壶酒避寒,顿时飘起温热酒香。士兵传递着酒壶,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地喝着。火光映照每个人脸上,红彤彤的。结束一天劳累,就为晚上舒适地喝一小口酒,极其惬意。

酒壶传到小乌龟手里,从未碰过酒的他,立即推让。缺牙巴带着命令语气说:“喝,哪个当兵的不喝酒。”

小乌龟熬不过,只得不知轻重地喝了一口,登时如同烧红的铁水钻入喉咙,把他呛得直咳,士兵们哈哈大笑,缺牙巴:“这就对了,下次你就喜欢这种火辣辣的感觉。等发了军饷,哥带你去城里让你变成真正的男人。”

小乌龟正色说:“不行,我娘说要把军饷捎回家去,买明年的小麦种子。”

缺牙巴:“你舅舅的,种子重要,还是变成男人重要?”

小乌龟着实费解,长大了就是男人嘛,为啥一定要去城里呢,还要花掉军饷。老兵队长责备缺牙巴带坏小乌龟,直夸小乌龟有孝心,是个顾家的人,哪像你缺牙巴光棍一条。缺牙巴反驳道:“光棍有啥不好,无牵无挂,在这儿当兵,最好就是像我这样,死得才干净利落,没人哭闹。”

篝火,城防兵拌拌嘴,有笑有闹,难免聊到前年那次野人偷袭,委实死了许多人。这种情况虽然几年难遇,但遇到一次够呛的了。老兵们聊着,也算是给新兵提个醒,晚上多留些神。现在来的大部分是一年半载的新兵。愿意来当兵的,大多数是家里缺吃少穿,抑或茕茕孑立,胆大想吃口闲饭的人,才会想法子,谋得这份差事。

士兵们聊着聊着登时心中升起莫名凄凉,缺牙巴几口酒下肚,扯着他那嘶哑的嗓子,喊唱起自编的歌谣,

亲亲我个妹子哟,

哥哥明天去边关,

想你时候把家还,

你却嫁了王三宣。

亲亲我的妹子哟,

哥哥明天守边关,

想你时候把家还,

你莫嫁了王四宣。

亲亲我的妹子哟,

伤透我的小心肝,

啥时候才把家还……

歌声伴随着嗖嗖寒风,悠悠扬扬,在一望无际的沙漠,显得格外凄凉。

老兵队长:“缺牙巴你还别说,你这两颗门牙没了,嘴巴漏风,反倒唱得好听。”

缺牙巴没去理会夸奖,自我陶醉在演唱中。士兵们被带动,纷纷跟着哼唱起来,“狗东西为啥嫁了王三宣,为啥嫁了王四宣”,似乎都在骂王三宣兄弟俩,抢了他们的心上人。

等到第二轮酒壶转到小乌龟面前,他早已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老兵队长:“这温酒后劲大,一个小娃娃哪能顶得住,来来咱们喝完,睡大觉。猪二娃你们几个要值夜,悠着点喝。”

猪二娃靠着长矛,嘿嘿笑着说:“哪能,就这点酒,平日里我胆小,遇到野人,正好‘酒壮怂人胆’。”说着把个瓶底朝天,痛快喝了一大口。

老兵队长急道:“悠着点,悠着点。”唯恐他一口喝完了。

火堆渐渐暗淡,城防兵们都你靠着我,我依靠着你,昏昏欲睡。仅剩猪二娃和几个负责值夜的兵,搓着手,跺着脚,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约莫凌晨,四周黑魆魆,忽地铮地一声,声音极其细微,还是被值夜的城防兵听见。一名矮小城防兵顺着声音寻了过去。这时从城墙外抛上来一支飞虎钩,牢牢抓住墙檐。矮小城防兵想喊,只见几个黑影从外墙蹿了上来,用刀顶住他的喉结处,压低声音说:“敢出声要了你狗命。”

矮小士兵勇气可嘉,并没有被吓着,也许是酒精作用,抑或本能,偏要张开嘴呼喊,却被一把刀横在嘴上,堵住了嘴。刀刃正好顶着舌头,味蕾品尝着冷冰冰的刀刃,铁制刀立刻与唾液反应,分解少量铁离子,通过味蕾疯狂刺激大脑。这时矮小城防兵方才感觉生死攸关,睁着惊恐眼睛,死死地咬住刀刃,唯恐一松口,就把他舌头割掉,哪里敢再出声呢!

站在远处的猪二娃,见矮小兵背对着,甚是怪异,又闻到一股尿骚味,喊道:“狗蛋,你在搞什么,是不是屙尿。队长千叮万嘱别尿到城墙上,白天被大队长闻到尿骚味,又要挨骂。”(每五百公里城墙由一个大队长管理)。猪二娃哪里知道狗蛋是吓得尿裤子。狗蛋听到身后猪二娃抱怨,不敢松口答话,明白只要松口,对方刀一拖,刀刃立刻割开他上下颚。

狗蛋不答话,登时引起猪二娃警觉,慢慢接近,正要拍狗蛋的肩膀,手还未拍到,狗蛋大喊:“哥快跑。”

话未说完,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划过狗蛋面部下颚处。猪二娃入伍有三四年,经验还算是丰富,听到狗蛋不顾生死向他预警,立即把手缩回去,往后跳两步,抽出长矛迎敌,大声喊:“野人来了,野人来了。”

话音未落,狗蛋闷哼一声,倒地。同时,猪二娃手里的长矛也被削去矛头。他拿着没有头的矛刺出去,正中那野人胸口,没有矛头的矛就是一根棍子,不但没刺死野人,反倒被他一脚踢飞了长矛。

猪二娃手里长矛被踢飞,扭头就跑。他记得老兵队长告诫,打不赢就跑,别充他娘的好汉。

响声早已惊醒篝火边睡觉城防兵们,老兵队长大声呼喊:“抄家伙,野人来了,火把点上,火把点起。 ”

老兵队长抓住惊惶失措的猪二娃,问:“野人在哪?”

猪二娃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说:“那边,那边。”

“有多少?”

“没看清。”

“你娘的没看清,跑个卵。”

“狗蛋没了。我们两个往东巡逻,突然蹿上来一个黑影,把狗蛋结果了,幸好我手里有长矛,挡了一下,要不然也没了。”

这时,老兵队长才发觉没见狗蛋,他和猪二娃一组,以火堆为中心往东来回巡逻。新兵们听到野人,人人畏畏缩缩,老兵队长意识到问题严重,喝道:“大家别怕,野人没有三头六臂,怕他个卵。”

老兵队长说着带头往东走,火光只能照亮数米,大约走了两公里。老兵队长问:“猪二,野人呢?”

猪二娃数了数城墙上刻度,每间隔十米就有标注,刚才约莫跑了几百段,他指向前方说:“应该就在前面。”

众人顺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见,又似乎隐隐约约有东西隐没在黑暗中,老兵队长也有些怯,说:“丢个火把过去,瞧瞧先。”

猪二娃往前面抛了一个火把,火光从空中划过,照亮城墙,什么也没有,只有狗蛋蜷缩在那儿。大伙急忙上去查看,老兵队长摸狗蛋颈部脉搏,整个脖子都是血,说:“没气了,可惜才刚满十八岁。”

老兵队长又检查城墙边,有被飞虎钩抓过的痕迹,再往城墙外望了望,此处沙丘高,难怪野人从这里翻越上来,说:“兄弟们,打起精神,给狗蛋报仇。”

猪二娃看着蜷缩的狗蛋,要不是狗蛋喊一句“哥快跑”,自己也成了刀下鬼,登时满腔怒火,怒吼:“给狗蛋报仇,你们怕不怕?”

缺牙巴:“谁怕谁,老子们早就把脑袋拴到裤腰带,赶紧追,弄死他娘的野人。”

城防兵们开始有些胆怯,现在每个人复仇的心被点燃,彼此壮胆,嚷着要报仇。

曼普马军团对城防兵有一系列奖赏和惩罚,说到惩罚只有死和残两种。此处单单细说奖赏,但凡抓住一个死的野人,奖三百斤小麦或者同等钱财。如果是活的另加十小坛子米酒,也就是说死的与活的野人,相差十小坛子酒。就刚刚他们围着篝火喝的酒,也是前年抓的两个野人,获得的奖赏。一直省着喝,天凉了,累了,老兵队长才拿出,直到昨晚还剩最后两瓶。说到那次奖赏,还差点没有酒呢!因为当时抓住那两个野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眼看活不长久,得亏老兵队长有经验,在两个野人肾上扎了一下银针,两个野人才得以活着等到验收小组。听说后来送到总部,还没审问就死啦!但已验收,二十坛米酒领到了。

缺牙巴盘算着今晚抓两个活的野人领酒喝。猪二娃想为狗蛋报仇。无论为十坛子酒,还是为狗蛋报仇,这支城防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东搜寻。又走了十里路,前面窸窣作响。明显前方有东西在活动,老兵队长握拳示意停下脚步。对方似乎也发现城防队,也停止活动,在黑暗中凝视着城防队。

城防队有火把照耀,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而城防队只能想象地注视着隐没在黑暗处的东西。双方僵持良久,都不敢贸然做任何反应。老兵队长思忖要是对方先怯场,跑掉最好,要真动起手,赢了也会丢掉一些城防兵的命,为了三百斤小麦和十几坛子酒,还有狗蛋的仇,让活着的士兵去拼命,终究是亏。僵持终非良策,毕竟这是城墙上,是城防队的地盘,总得拿话说说,否则就是怂货。再则倘若不主动出击,被人举报,弄个消极抵御罪名,也是够呛的。老兵队长权衡利弊,于是大声向黑暗住喊道:“我们是城防队巡逻,小鬼莫挡道。”

老兵队长大声喊,其意是向对方提醒,给个面子,再不走我就要进攻了。可是对面半天依然一点动静没有,老兵队长心想今晚难免一场恶战,先下手为强,犹豫片刻,把手里火把扔向对方,顿时照亮对面。可见几十个野人,像是在搬运东西,他们手里拿着钢叉,刀、棍等各种各样的冷兵器,随着火把落地,老兵队长大喊:“冲。”

城防兵为了三百斤小麦和狗蛋的仇,奋起冲杀过去,兵器碰撞铮铮当当的响声,双方在火把忽明忽暗中打斗,直至凌晨,最终以城防兵死五人伤十人,击退野人告终。抓获野人活口三人,死的八人,其余逃脱。缺牙巴清点完毕,向老兵队长汇报胜利果实。

老兵队长:“把活的野人捆好,也别弄死了不值钱,死的找根绳子捆住脚踝,拖回去。”

“队长不用多讲,我知道一个活的有十坛子米酒,”缺牙巴说。

城防队凯旋,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就差敲锣打鼓,早把在火堆边睡觉的小乌龟惊醒。他睡眼惺忪,举目四望,城墙外边天空,一束阳光冲破厚重的乌云,露出一轮月牙形状乌红的云。天微微亮,雾笼罩防风墙,从远处传来猪二娃的吆喝声。小乌龟大声喊:“二哥,猪二哥。”跑着迎上去,走近才看清他们押着三个脸上涂了锅底灰的黑衣人,大致分得清两男一女,地上还用绳子拖着几个浑身涂得黑乎乎的人。城防队互相搀扶,抬着死伤的队友。

小乌龟哪里见过如此场面,惊恐万状,不知说什么。缺牙巴:“小乌龟,愣着干嘛哩!快来帮忙拖三百斤小麦。”

小乌龟赶紧上去帮缺牙巴,小声问:“这个黑不溜秋的是什么东西?”

缺牙巴作为服了几年兵役,还算是个城防老兵,有必要给这个新兵开开眼界,说:“昨晚有野人来打草谷,把狗蛋杀了。”

小乌龟一听狗蛋没了,急忙环顾,只见猪二娃和另一个兵,两人一个抬脚一个抬手,就这么抬着狗蛋。狗蛋的脑袋软塌塌地往后垂着,头发已经拖地,真有些担心他后脑勺磕到地面,好像这种担心又是多余的。他的整个脸被自己的血覆盖,要不是衣服,差点没认出是狗蛋。鲜血似乎还未干透流完,沿途还滴着不干不稀的血珠。要说玩得最好的伙伴还是狗蛋,年龄相仿,现在他没了,小乌龟难免伤心落泪。

缺牙巴拍了一巴掌小乌龟脑袋,说:“别哭,今天打胜仗,哭就扫兴。死个人算个屁,有啥好哭的,你我都得死,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小乌龟强忍泪水,好奇他俩拖着的尸体是谁,问:“这就是野人?”

缺牙巴笑眯眯地说:“现在他是三百斤小麦了。”

小乌龟实在搞不明白,明明地上这个野人和人一模一样,为什么叫他野人呢,还说是三百斤小麦。缺牙巴见懵懂无知的小乌龟,说:“你算算一个野人可以领三百斤小麦的奖赏,八个野人该多少斤小麦。可惜啊!你没有参加战斗,没得分了。”

小乌龟不服气地说:“为啥不叫我去。”

缺牙巴:“谁让你睡得恁地沉,喊都喊不醒,你去了也没什用,小屁孩。”

小乌龟赌气丢下拖野人的绳子,说:“你自己拉吧!”说着去帮猪二娃抬狗蛋。

回到驻扎营地。说到营地,其实就几口锅碗瓢盆,几张草席,过冬棉被。简单携带方便,全因城防兵的安营扎寨是流动性的,完全由老兵队长临时决定在何处扎营。老兵队长扎营主要依据两种因数决定,比如某一段城墙外沙堆很高,需要长时间清理,或者需要修缮城墙,那么城防小队就会在附近扎营,方便干活,直到做完为止,再换营地。另一个原因,流动扎营对野人起到迷惑的作用,使他们摸不清城防兵营地,防止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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