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林富贵

1

雷洛明把发菜蒸蚝干夹到夫人的碗里：“珏璧，这个好吃。”

“洛明你也吃。”她说。

陈珏璧的瞳孔睁大，凝视了范婉荻片刻，她全明白了。

辛虹从酒楼的包房出来，她好像看见范婉荻。打电话给夏泊舟：“夏老师，我好像看见熟人了。”

“哪个？”夏泊舟问。

“在你右边的第二个叫什么？”辛虹问。

夏泊舟离开席位：“范婉荻。”

辛虹笑：“哦，就是她。小时候我住我姑那里，经常和她打架。”

夏泊舟：“谁打的赢？”

辛虹：“她赢，她姊妹多一起上阵。”

辛虹：”这人不好惹。”

夏泊舟：”知道了，多谢。”

2

赫朋公司人事部经理林彬的奶奶邓妮，在新婚的第七天，丈夫林富贵要随红军部队出发。

她看着高大英俊的丈夫融入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的天际。

她站立村头久久地不愿离去。

林富贵家是贫苦的佃农，父亲给他起名富贵。

林富贵走后，邓妮十月怀胎生下了儿子。十年过去了，邓妮一直没等来丈夫的音信。

翻地时，金兰姊妹大兰劝她：“富贵咋了？这么久还没音信，也不知在不在了，不行你就再嫁吧。”

邓妮用力挥动锄头，坚决地：“你别胡说，俺富贵一定还在，俺不嫁！俺一定要等他，等到死也要等！”她坚信丈夫一定会回家。

村里的无赖讪笑挑逗：“妮，不如跟我算了，保证你舒舒服服。”

“滚！”邓妮愠怒地操起扁担甩过去。无赖被吓得鸡飞狗走。

每天傍晚，她在低矮的茅草房门张望，或到村口用手搭起眼檐眺望。他似乎看见丈夫渐渐向她走来。

她高兴喃喃地道：“富贵，你回来了？”她定定神，眨眨眼，才发现是富贵梦幻的影子。

看着儿子一天天地长大，她一天天地等待。

那年，山洪暴发，河水崩溃泛滥，她带着公婆、儿子逃了出去。

他们沿路乞讨，颠沛流离，半年后才走回故乡。她惊喜，半山腰的屋子还存在。

1949年改天换地，公婆对她说：“妮，难得你伺候我们几十年，太委屈你了。”

“爹娘，我和富贵一条心，你们就是我的亲爹娘！”

过了两年，公婆相续去世。

她把公婆埋葬在山岗上，伫立在坟前，竹竿头白飘飘的幡带迎风摆动。她带着儿子慢慢地走了下山。

乡亲陆续搬出茅屋。邓妮一直在这旧茅屋不舍得搬走，她等候着他。

她在这屋子里回味和他新婚的那几天日子，她仍然觉得他还留在屋里。他的枕头，她一直不舍得洗，她在孤寂的夜里抱着他的枕头，嗅着他的气息入睡。

1959年，她儿子在发电厂参加了工作。过几年娶了城里的媳妇，再生下孙子林彬。

过粮食关的年月，她在山上种红薯玉米，送到城里让儿子一家人度过粮荒。

1980年，她的孙子林彬考上大学。

她的丈夫林富贵到部队后英勇杀敌，屡立战功。

战后整休，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富贵，你的名字封建庸俗。我们的党人不追求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天下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你是战斗英雄，应当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嘛……”

林富贵立正敬礼：“是！首长！请首长指示！”

首长思索片刻：“叫林勇吧？”

他再立正敬礼：“是！首长！”

林勇在行军途中结识董和平的姑姑，一个冲破封建牢笼的知识青年，她叫董醒云，在部队做文化教员。

后来他俩结了婚。他们油灯下喁喁而谈，她教他读书认字，他对她讲自己的经历和战斗中战友的壮烈。

再后来林勇做了将军。

林勇以为自己的家人被那场洪水冲没了。解放后一直繁忙，没顾得上打听。

林勇和董醒云的儿女，有做公务员的，有搞科研的，也有下岗的。林勇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不为私事向政府伸手。

3

2005年，董醒云去世，林勇为突然失去的相濡以沫的伴侣悲痛。他眼前浮现妻子年轻时候的美丽面容，浮现战场上厮杀的残酷，浮现牺牲了的战友。

他现在想：世界上没有战争没有压迫该有多好。

等到精神渐渐恢复，他打算回家乡一趟，看看家乡的变化。

满头白发，身材仍然挺拔的林勇坐在红旗大轿车里，他回望汽车掠过的高楼、树林、田野和青山。

到了村口，他看不到村子原来的样子。他只认识村口的那两棵千年的棠梨树。

村里已有了砖瓦房和小楼，但村边还有几间荒废了的泥砖茅屋。这些茅屋用来堆放不用的农具或当猪圈。

他在村口俯身问玩耍的小男孩：“孩子，知不知道邓妮家住在哪里？”

小男孩见陌生人问话，他拘谨地摇了摇头，接着慌慌张张地跑到棠梨树下老奶奶的身后，生怯怯指着林勇：“太奶奶，那个人找人。”

林勇跟着迎上去。

老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摘下老花眼镜，弓起腰来，蹒跚向前一步，咧开缺了牙的嘴巴，望着林勇嘟哝：“你找谁？”

“大姐，你知不知道邓妮。” 林勇俯下身去问。

老太太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林勇，她一拍大腿笑道：“哎呀！你不是富贵吗！？我是大兰！妮一直在等你，等得好苦哇！”她吃尽力气地大声说道。

“还记得那年我和妮子一起嫁到这里，一晃一辈子快要走完喽！”大兰对着林勇说。

她让太孙子搀扶着：“你跟我来！”说完她带领林勇向半山腰那间茅屋走去。

“您慢慢走。是呀日子过得真快，我们都老喽。”他附和道。

一阵秋风吹过，落叶簌簌地落下。他们踩着落叶，蹒跚地走着。

林勇已经不记得大兰是谁了，但他仍然装出与她熟悉。他在心里感激帮助和关心邓妮的姐妹。

他接着说：“大姐，过几天把乡亲都喊上，我请大伙一起吃饭。”

“那敢情好！”大兰高兴地回答。

来到屋前，大兰朝屋里大声喊：“妮！妮！你看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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