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钢琴曲

1

突然在教堂门口的楼梯上，贝多芬见到一个正在啜泣的小姑娘。

他俯下凝霜的脸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哭泣？”

小姑娘抽泣嗫嚅：“我叫爱丽丝。”

小爱丽丝是孤儿，一直由邻居雷德尔•巴塞特老爹照顾。现在雷德尔•巴塞特正值弥留，老人遗憾：如果能满足他最后一个愿望，就能升上天堂。

“他的愿望是什么？”贝多芬关切地问。

“他想去波利尼西亚的塔西提岛，去看森林和大海；他还想去阿尔卑斯山……”小爱丽斯一边用袖口试擦着眼泪一边望着贝多芬。

小爱丽斯继续抽泣：“我来求神父，但他们说无能为力。”

贝多芬俯身对她说：“你跟我走。”

说完用自己的大衣掩裹着小爱丽丝走出大街，他们来到了老爹的身旁。他注视了双目失明的老人片刻，随后轻轻地走到墙角，打开那架朽得快要散架的旧钢琴。

当贝多芬屏息凝神用有力的手指点触到琴键的一刹那，老爹的灵魂出窍，他仿佛听见天使在歌唱，看见塔西提岛茂密的丛林和碧蓝的海水。

这里四季如春，物产丰富。太平洋的风夹着充沛的阳光和淡淡的咖啡味迎面拂来，海水幽深清亮。

在这里，衣食无忧，无所事事富足的人们眺望着大海的天际，守望日落日出。在这里，幸福的他们管自己叫“上帝的人”。

一会，阿尔卑斯山清澄的碧色和茫茫恶雪峰在他脑海中回响，渺无人烟、变幻莫测的顶峰是神灵之处。

传说，当人们做了好事，会得到奖赏，做了坏事会受到惩罚。

贝多芬的指间旋转着情景……他忘情的弹奏着，灵魂在飞翔……

“爱丽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森林，听到了鸟儿欢快地歌唱。那是大海，鱼儿自由潜底，还有远处的云帆，美妙的阳光……爱丽斯，你找到了一位天神，他带我找到了天堂的路……”老人老泪纵横。

老人挣扎着起来，他拥抱在演奏的贝多芬，老泪纵横：“感谢，您让我在生命的最后，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一切……”

“不，我想我们要感谢这个天使般的爱丽斯。爱丽斯，请允许我把这支曲子送给你，我要把这曲谱记录下来，让它永久陪伴我。”说完，贝多芬站起来拥抱着老人，随即他在爱丽斯的额头轻轻地吻了吻，之后他走进了圣诞夜呼啸的风雪之中。

文明赫想：贝多芬即便一生穷困落魄，但他却能把幸福带给身边的人。他的曲子有时愤懑悲怆，有时彷徨痛苦，但更多的是奋进和不屈。

贝多芬绝对不是思想逼仄的人，他从不对生活诅咒，也不对自己不公的命运嗟叹，也许这是伟大之人的不同之处。

文明赫托着下巴沉思：我面对困难不能迟疑不前，犹如这女子弹奏得这般坚定欢快才好。

2

文海舫对同样沉醉的刘朝颜轻声说：“弹得真好！”

“她外公是老革命将军，祖父母是教授，父母搞音乐，一个小提琴、一个钢琴，她师从尹继祖钢琴大师。” 刘朝颜回过神来说。

刘朝颜端起玻璃茶杯呷一口：“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她跟外公外婆长大，后来她外公外婆去世了。去年他们乐团不景气，准备解散自谋出路，他舅舅介绍她来西海。

一曲完了，掌声骤起。

文明赫对米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米旎挺了挺腰杆，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拨了拨刘海，凝神屏气片刻，她又俯下身去，修长的十指又在黑白琴键上舞着芭蕾。

钢琴华彩乐段之后，出现了主题：中华民族前赴后继、英勇不屈的献身精神。 随着乐曲的不断发展，音乐展开出一幅幅抗战的壮烈画面，此起彼伏。

文海舫说：“她弹奏的这首《保卫黄河》采用了‘卡农’的复调手法，此起彼伏、群情激奋、万马奔腾，有浓烈的艺术效果。”

刘朝颜凝视着那架三角琴说：“她弹得有力量，音调充满号召力、战斗力。”

渐渐,激昂曲调突然随着《东方红》的主题出现时，乐曲达到高潮，体现了抗战的不断发展壮大，势不可挡的力量，中国人民取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

米旎显得非常激动，她从容地弹着,慢慢地闭上双眼,左右摆首去聆听自己的声音。

斜晖沿着窗帘悠然地挥洒进来，把他们的脸映照成花，时光脚步好像突然停止了。

文明赫深深地爱她的每一个音符，生出缱绻相依的情愫。他沉醉在如水的音乐里。

她的琴声如潮水般四溢，充盈着他灵魂的每一处缝隙。

他的幻觉：琴声中有一个白色精灵在舞动，姿容优雅高贵；一朵朵夺目的玫瑰次第开放，飘逸着幽幽的香气。

他心境一会如皎洁的明月安宁；一会如大海波涛汹涌，忽而欢快忽而悲苍……他的眼睛噙着云雾，他克制住，把泪水吞回泪腺。

米旎拼尽全力，揿下最后一组音符，似乎钢琴也在她的手上跟着跳了起来！

刘朝颜看着米旎把双手收伏在双膝上静止不动，直腰闭目，深深地呼吸片刻，起身。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文明赫怔怔的，他用力一眨眼才回过神来。

米旎身上罩着光环向他们款款走来。

文明赫带着醺意，站起来帮米旎拉开椅子：“米小姐，弹得真好，让人沉醉。”

“多谢文生。” 米旎施然坐下。

刘朝颜对文海舫说：“细(1）文生，我们公司在中商银行的按揭手续已经办妥。是米旎小姐带我跑下来的。”

文海舫为米旎酒：“多谢米小姐。”

文明赫举起酒杯：“很高兴认识米小姐。”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米旎说。

他们举起杯轻轻地碰了一下。

片刻，无语。

注：（1）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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