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势待发

第二章 蓄势待发

山海关西门外的大路上，吴三桂、杨济龙、吴子娇带人策马而来。

石河滩上，远远地传来操练的喊杀声。

吴三桂循声望去，但见石河滩上有众多的家丁在操练，不禁疑惑地问杨济龙道：“哎，那是什么人在操练哪。”

杨济龙也跟着遥望了一下道：“禀吴帅，那都是石河庄园我大哥的家丁，是他们在操练。”

吴三桂赞赏地一挑眉毛道：“嚯，就这么几年的功夫，沛龙竟养下了如此多的家丁了吗？”

杨济龙很钦佩的样子道：“我听说有近万人吧，我大哥拿出了他在咱们关宁军练就的招数训练他们，据说把他们练得个个都不次于咱们的关宁铁骑呀。”

吴三桂高兴地：“哎呀，这么利害呀。这么多年咱们光顾在宁远跟满清打仗了，自打那年我跟你大哥在山海关一别之后，就再也没功夫跟他见上一面了。”

杨济龙急忙接道：“可我哥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吴三桂感叹道：“咱们有皇命在身，不敢耽搁，否则，我今天就想见见沛龙啊。”

杨济龙摇头道：“吴帅，咱们还是赶紧赶路要紧哪。走吧，走吧。”

吴三桂带人策马进了山海关西关。

山海关石河庄园的粮仓前，杨沛龙带着老孟在查看着满仓的粮食。

江飞云骑马率人押着几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过来喊道：“杨公子……”

杨沛龙回头看了一眼道：“啊，江姑娘，你们回来啦。”

江飞云面色喜悦地道：“啊，回来了。杨公子，这是咱们收的最后一批粮食了。”

杨沛龙微笑颔首道：“好，好。再加上这批粮食，库里可就都装满了。江姑娘，你们辛苦啦。”

一个家丁跑了过来喘息道：“公子，二公子、二夫人和吴将军他们刚刚过了西关，看样子好像就这么穿城过去了，不像要来咱们石河庄园了。”

杨沛龙一怔道：“啊？”随即思忖了一下道：“快去喊上老太太，一同去看看。”

吴三桂带着杨济龙和吴子娇等人策马来到山海关东门天下第一关城门下，勒住了马头，转身对他们夫妻二人道：“济龙啊，这样吧，你带着子娇今天回石河庄园省亲一宿，看一看你的老母亲和你大哥。”

杨济龙连连摇头道：“别的啦，别的啦，还是以国家大事儿为重，赶紧回宁远整顿兵马准备勤王去吧。”说着，打马出关。

吴三桂无奈，只好带着吴子娇等人随后出关追去。

杨沛龙、江飞云带着几位家丁簇拥着由一个丫鬟搀扶的杨母匆匆登上了山海关东门上的镇东楼，朝着东面的大路望去。

东面的大路上，杨济龙、吴子娇、吴三桂已经远远地驱驰而去了。

杨母望着杨济龙等人的背影叹道：“咳，这个济龙啊，好不容易路过家门口一趟，你看都没腾出点时间领着媳妇儿回家看一眼。”

杨沛龙沉思着道：“看来京城一定已是万分火急了，或许他们不日就会回师关上了。”

杨母对杨沛龙絮叨道：“咳，你看看你们这哥仨呀，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留在了我的身边了。你三弟呀，这一走都有三年多了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咋样了，真是像那个古词儿说的，生死两茫茫啊。”说着，抹了一把眼泪。

杨沛龙低声对杨母道：“妈，你不必替浩龙担心，他现在已经成了李闯王的心腹大将了。听说这次进攻北京，他还是先锋大将呢。”

杨母摇头感慨道：“咳，这世道纷纷攘攘的，谁对谁错也看不清啊。当年浩龙因为你父亲的事儿，一气投奔闯王，你能说他错了吗？”

杨沛龙小声道：“妈呀，还是少提浩龙为好。如果崇祯知道浩龙的现状，咱们家现在可就没这么太平啦。”

杨母左右环顾了一下，小声道：“你妈都懂，我这不是就悄悄跟你一个人说呢嘛。”

江飞云听了，和杨沛龙相视一笑。

杨沛龙抬头遥望着远方吴三桂等人离去的背影，良久，突然心有所悟的样子，转身对江飞云低声道：“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江飞云一怔道：“去哪儿？”

杨沛龙转身离去道：“到了再告诉你。”

燕山中的一个天然山洞前，杨沛龙带着江飞云和她手下的人策马而来,骤然停下。

江飞云不解地问道：“杨公子，你带我们上这儿来到底要干什么呀？刚才这一路上问你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赶路。”

杨沛龙跳下马来，朝着山洞观望着，边对江飞云道：“江姑娘，你看这个山洞改造成一个粮仓怎么样啊？”

江飞云一怔，随即疑惑地问道：“粮仓？咱们在石河庄园里不是有粮仓吗？难道你还想在山上再建一个吗？”

杨沛龙断然点头道：“是。”

江飞云急问：“为什么呀？”

杨沛龙沉吟着道：“以备不时之需吧，我看我们得多留一手了。”一指山洞道：“江姑娘，我想请你带着你的手下人在三天之内把这个山洞改造成一个大粮仓，能办到吗？”

江飞云一撇嘴道：“杨公子吩咐的事情，怎么敢说办不到呢？我时刻都得记住，我是人家的手下败将啊。”

杨沛龙一笑道：“那就拜托江姑娘了。”朝着山洞比划道：“要在山上打几个通风孔，在洞里面铺上松柏板木，以防潮气，在洞门口打上一个大铁门，一定要坚实牢固哇。”

江飞云斜视着杨沛龙：“杨公子呀，你非要这么干，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呀，搞得鬼鬼祟祟的。”

杨沛龙眯着眼睛道：“到时侯你就知道了。”

居庸关头，杨浩龙指挥大顺军猛攻上来。

守军抵挡不住，或被杀，或投降。

杨浩龙骑着马走上了关头，迎面遇到了带领众部将跪地求降的明朝守将唐通。

唐通跪在地上，把剑双手高高举起，惶恐地喊道：“杨将军，守将唐通率部投降大顺。”

杨浩龙伸手接过了唐通的剑，一笑道：“唐将军哪，我们可是老熟人啦。当年松山大战的时候，你也是洪承畴大人手下的八大总兵之一呀。”

唐通闻言，稍稍放下心来，遂羞愧地扭捏道：“那时候杨将军还是吴三桂手下的一位游击呢，没想到我现在却成了你的阶下囚了。”

杨浩龙一笑道：“跟着崇祯这个无道昏君干，还有个不当阶下囚的呀。”

唐通连连顿首道：“杨将军所言极是，还是当年另择明主对啦，哪像我呀，死保昏君，自取其辱哇。后悔，后悔呀。”

杨浩龙微笑道：“行了，你也不用后悔了，现在归降大顺也不算晚哪。稍后我在大顺皇上面前好好举荐举荐你不就行了吗？”

唐通叩首道：“那就多谢杨将军了。”

杨浩龙呲牙咧嘴地作同情状道：“你看看你耶，你给我磕的哪门子头喂，留着吧，留着给俺们大顺皇上好好磕去呀。”转而对贴身都尉冯一梁道：“冯一梁，去吧，你带人把他们先押下去吧。”

冯一梁应声道：“是。”带人押走了唐通等人。

杨浩龙朝着唐通等人的背影一笑，自语道：“崇祯咋用的都是这样的熊货呢，这也不抗打呀，刚一上手就大开关门，下跪求饶，你说可咋办是好吧。”摇头窃笑不已。

紫禁城武英殿里，崇祯在地上焦急地踱步，一个太监匆匆进来。

崇祯急道：“有消息吗？我让你去打探居庸关情形如何，你打探到了吗？”

太监低声道：“禀皇上，已经打探清楚了。”

崇祯满怀希望地大声道：“守关将士一定是在为朕效死抵抗呢吧。”

太监用更小的声音道：“居庸关已被大顺军攻下，守将唐通不战而降了。”

崇祯惊道：“啊？这么快他们就把居庸关给丢了？文臣无能，武将爱命，我大明满朝还有可用之人了吗？啊？”有顷，顿足道：“赶紧下诏，命吴三桂疾速回师勤王。快，快，连下三道急诏可也。”

太监赶紧应道：“是。”转身匆匆而去。

居庸关上的最高处，杨浩龙骗腿斜坐在马背上，指着北京紫禁城的方向蔑视地大声喊道：“姑且让你个崇祯昏君再多喘几天气儿，你就在那个紫禁城里好好等着我吧，我就要去找你算帐去了，我的家仇我得报哇。”

李自成带着刘宗敏、宋献策、李岩等人策马走来，笑着高声道：“我说浩龙哇，你一个人在这儿叨咕什么呢？”

杨浩龙见了，立刻下马参拜道：“臣正在告诉崇祯，让他姑且在紫禁城里再多喘几天的气儿，等着我上门找他把老账新账都一齐好好算一算。”

李自成大笑道：“好，浩龙啊，朕没有看错人哪。有你这样的先锋大将，咱们大顺何愁不得天下呀？”

杨浩龙一揖道：“谢皇上褒奖。”

李自成一指杨浩龙道：“再调给你精兵两万，火速进军，包围北京城。”

杨浩龙精神振奋地抱拳道：“遵旨。”

山海关石河庄园杨母的房间里，杨沛龙躬身对坐在太师椅上的杨母道：“京城里传来消息，居庸关已经陷落，北京恐怕很快也就难保了。我想进京去一趟，看看是否能把洪老太太和洪夫人接来暂时避一避。”

杨母赞许地点头道：“沛龙啊，你能想到这儿就好哇。咱们杨家和洪家是世交哇，这个时候尤其要关照她们哪。去吧，赶早不赶晚。”

杨沛龙作了一揖道：“妈，那我就去了。”转身走了出去。

石河庄园的大门外，杨沛龙带着两个家丁正欲骑马离去。

江飞云骑着马，带着手下飞奔而来。

杨沛龙停下来，迎住江飞云道：“啊，江姑娘，你们回来啦。山洞修得怎么样了？我这心里还一直牵挂着这件事儿呢。”

江飞云勒住马头抱拳道：“回禀杨公子，一起都已按你吩咐的安置妥帖了。”

杨沛龙不放心地追问道：“都仔细地一一检查过了？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呀。”

江飞云爽朗地：“杨公子，如果一个男人的心太细了，就显得有点儿像老太婆了。我看你呀，有的时候就真的有点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

杨沛龙一本正经地想了一会儿，慢悠悠地点头道：“嗯。叫你这么说，我还真觉得自己就要老掉牙了。”翻身上马，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住江飞云道：“但是，这个山洞要是该用的时候用不上，那我对你可就不是这般老太太模样了。”

江飞云怔了一下，自语道：“哎呀，这么利害呢？”

杨沛龙随即打马离去。

江飞云在后面急喊道：“哎，杨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呀？”

杨沛龙：“进京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江飞云勒过马头嗔道：“我也要跟你去。”

杨沛龙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也好，那就走吧。”带着江飞云等人飞奔离去。

杨沛龙带着江飞云坐在北京洪府大厅里，对着坐在对面的两位洪夫人道：“洪老夫人、洪夫人，我看你们二位还是跟我走吧，到山海关暂避一下。”

洪老夫人淡然一笑道：“杨公子多年对我们洪府上关照不少，这番又早早想到了我们两位老身，实在是情谊深厚哇，你的美意我们心领了。”

洪夫人也点头道：“我们都心领了。”

洪老夫人看定杨沛龙道：“值此大厦将倾之际，确实是人心惶惶，不知所从啊。但崇祯皇帝对我们洪家恩重如山，此时皇上有难，我们是绝不会离开京城而顾自逃命的呀。”

洪夫人附和道：“正是，正是。”

杨沛龙坚持道：“两位夫人的大义令我感动，可是……”

洪老夫人举手打断了杨沛龙的话，起身从柜子里拿起了一个密盒，坐回去道：“杨公子呀，老身只有一事相求。”

杨沛龙急道：“老夫人但请吩咐。”

洪老夫人一指秘盒：“这里面装着崇祯皇帝写给我儿洪承畴的祭文，我一直视若珍宝，为之无尚荣耀。看到它，我就觉得我儿为抵御鞑虏而死，虽死犹生啊。”

江飞云疑惑地看着杨沛龙：“据传洪大人他……他不是……”

杨沛龙微微摇头，小声对江飞云道：“稍后再说，稍后再说。”

江飞云立刻打住了话头。

洪老夫人疑惑地看了一眼江飞云，接着对杨沛龙道：“如果贼陷京城，洪府遭遇不测，那这个秘盒就由你来永远保存，要让后人知道我的儿子洪承畴是个虽死犹生的大英雄。”把秘盒伸给杨沛龙道：“来吧，现在你就把它带走吧。”

杨沛龙走了过去，庄重地接过秘盒，沉吟着。

北京外的大路上，杨沛龙和江飞云并辔疾行，后面跟着两个家丁。

江飞云看着杨沛龙，疑惑地问道：“洪承畴洪大人难道真的是死了吗？我怎么听人又传说他降清了呢？到底哪个是准的呀。”

杨沛龙摇头道：“他没有死，真的是降清了。”

江飞云颇感意外地道：“那崇祯和洪夫人她们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真相？”

杨沛龙点头道：“是的。”

宁远城总兵署外，一个太监骑上了马，对站在下面相送的吴三桂、杨济龙、吴子娇拱手道：“各位，那我就赶紧回京复命去啦。”

吴三桂扬了扬手中的圣旨道：“公公好走。”

太监策马匆匆而去。

吴三桂拿着手里的圣旨对杨济龙夫妇一扬道：“算上这个，皇上已经连了下三道火急密旨了，还封了我个平西伯。看来我们必须放弃宁远，即刻带兵进京勤王了。”

杨济龙着急地道：“那还等啥呀，赶紧下令动身吧。”

吴三桂瞪了杨济龙一眼道：“就你知道急着救皇上啊？”

杨沛龙思忆着对并辔疾行的江飞云说起了一段往事：洪承畴大人降清后，皇太极和多尔衮做了及其严格的保密措施，崇祯还以为他战死了，就亲自给他写了一篇感情真挚的祭文，当着满朝文武宣读后，还让太监抄了一份儿，送到了洪府以示厚恩。

江飞云听了，恍然道：“啊，那就是装在这个秘盒里的这篇祭文呗。”

杨沛龙点头道：“正是。”

江飞云一笑道：“看来大清朝为洪承畴保密还真的挺成功的呀。”

杨沛龙遥望着远方道：“多年来，朝野上下没人知道洪承畴还活着，只有我在退居山海关后曾秘密潜入盛京，见到了他。”

江飞云急问：“洪承畴怎么说？”

杨沛龙轻声叹息了一下道：“他叮嘱我要好好关照洪老太太和他的夫人，但决不可告诉她们他还活着，否则，一向以他抗清为荣的老母一定会羞愤自杀的。”

江飞云认真地看着杨沛龙问道：“传闻他降清后，一计不出，一策不献，是真的吗？”

杨沛龙一点头，赞佩地道：“是。他牢牢恪守‘持节守一，不事鞑虏’的母训，降清多年，真的就没献过一计一策。”

江飞云一笑道：“哎呀，还真有点儿苏武牧羊的味道哇。”

杨沛龙微微一笑道：“洪老夫人赐他这一母训的本意就是让他向苏武看齐嘛，即使落入鞑虏之手身不由己，也不可失节与谋哇，看来他还真的做到了。”

江飞云疑惑地问道：“那满清就真的能长期容忍他吗？”

杨沛龙一笑道：“长期容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目视远方凝思道：“我想，多尔衮现在怕是该到了收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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