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漂流在夜空里

我手中不安的动作戛然而止，微微抬头，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形容的眼神直视着林简那曾经令我神魂颠倒的容颜。

她刚才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中最柔软最敏感的位置，我只觉得，她身后的整个世界都黑了！

我又感觉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以最痛苦的方式刺进了我的心口，无情的剥夺了我呼吸的权利……

而她就好比是身后那棵海棠树，我只能算是一片从树上落下的叶子，一经掉落，便再也无法回到生长在树上的那些时光……

“我先生现在在国外，等明年开春我们就会结婚，之后便是会移民去加拿大，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她没有看我，视线也离开了海棠树，反而以我之前的方式去搅动着咖啡，语气中带着也许是我幻听出的忐忑意味。

我终于移开了眼，下意识的想点一根烟，可墙壁上那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却是那么的刺眼，我只得讪讪地将烟收回，神情恍惚地开口问她。

“可以给我看看他么？”

“为什么？”

“想看看正确答案……”

林简沉默了，她不再逃避我的眼神，就这么淡然的看着我。

从她的眼中，我再次体会到了时过境迁的滋味，自嘲的笑了笑，不等她说话便继续说道：“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去仰望他……”

“安文。”林简的声音比之前锐利了些：“不管怎么样，我们爱过一场，所以……”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嘴上继续说着：“我知道你这些年状态很差，所以我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你能过得好些……这张卡里有20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一定要收下……”

我忽然感觉到一阵屈辱，尤其是赐予我这个感觉的人，是林简！

我没由来的一阵心痛，眼睛死死盯着银行卡，并没有去动它的打算，反而很安静的闭上眼，不齿地哼笑了一声，几乎是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看向她：“你这算是什么？……施舍？”

她避开我的眼神，语气倔强：“我说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不需要……！！”

我的声音徒然偏执起来，若不是周围有人，我没有丝毫怀疑我会怒吼！

但我们的对峙依旧惊动了其他桌的顾客，他们有意无意的看向我们，也许在他们眼中，我们正在上演所谓的穷小子和富家女的情感纠葛桥段，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可结局却差强人意……

见我几欲疯狂的坚持，林简伸手将银行卡拿了回去，嘴上却说：“这张卡我先替你保管！”

我不想再耗下去，于是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咖啡，欲要起身离开。

“等等……”

林简叫住了我。

“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事情，那么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施舍，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没有了任何关系……”

我呼吸急促的说出了这违心的话语，也不管她还想说什么，蹭起身子，妄图离开这是非之地。

“安文……你会祝福我，对吗……？”

林简跟在我身后，语气低沉。

我止住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祝你永远幸福！……”

接着，我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小院，步子有些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前往民园广场的道路上。

……

我望着透过云层的那一抹阳光，却看不清任何的色彩，因为属于我的那一团斑斓，终于在抛弃过我之后，又涂抹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晃晃悠悠的，我坐在民园广场的人工草坪上，那温暖的阳光笼罩在我身上，我却只感觉到心是冰冷的，所以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视线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内心并不会被这热闹所渲染，反而更加的孤独，孤独中好像又看到了我们深爱着彼此的过往，随即内心又在这回忆中被深深刺痛……

终于，我点上了一根烟，那些美好的回忆又如电影画面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回放着。

……

我和林简是高中的同班同学，本来交集甚少，却是因为一次学校组织的冬游远足活动，命运般的将我们交织在一起……

那是我记忆中永远也无法忘怀的深秋，我作为班级里最皮的男生之一，因为怕我会惹祸，所以班主任对我委以远足小组长的“重任”，将几位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的同学分在了我的小组，让我带队。

其中，林简和另一个长得挺乖巧的的女孩子就在我的小组，也许是为了彰显作为小男人的责任感，我大包大揽的帮她们拎包。

走在宽阔的道路上，善良的林简怕我累着，于是便拿了一瓶瓶装的奶茶，拧开交给我。

我刚欲伸手接过，一辆轿车不要命似的，将速度飙得极快，从前方呼啸着冲过来，我怕和我并肩走着，却保持了一些距离的林简被车子刮到，便把她往路边拉过来……然后便很悲催的被奶茶浇了一身……

由于愧疚，整个冬游活动，林简都跟在我身边，将她所带来的食物与我分享，和我聊了很多事情……

自那天过后，我和林简变成了好朋友，在她的催促下，时常一起做题学习。

便是在潜移默化中，我喜欢上了她，但却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直到快要期末的时候，她在我的电子邮箱里发送了一首歌，是我时常唱给她听的《樱花草》。

至此，我明白了她的心意，在第二天就向她表白了，哪怕我们在校园里的黄果树下紧紧相拥，被保安大爷抓住，内心也是甜蜜的……

成为了情侣，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唱歌，一起规划着未来……我们很少争吵，因为都懂得包容，所以在高中三年的时光里，我们互相努力着，为考上同一所大学而努力……

……

占据着我记忆最深刻的画面，是我们在高中的毕业旅行，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在峨眉山的一间酒店里，我们将彼此交付给了对方……

我们一度以为，彼此的这一生会紧紧交织，永不分离……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二结束，那个令我从此陷入低迷的夏至，我靠着校外兼职和酒吧驻唱，存了一些钱，然后用这笔钱买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打算向她提前求婚，虽然我们还未毕业，但我要表达的，是这一辈子非她不娶的决心……这件事情我没有瞒着她，然后约好了日子，准备好好的约一次会，吃一顿饭，看一部电影，再好好做一次……

然而到了那天，她却缺席了……

然后得到的，便是她退学的消息，她无声的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而我的世界也从此苍白！

等到她消失的第二天，她的表哥找到了我，并说出了那些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极具现实的话语……

……

晃荡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不知不觉间，夜幕悄然来临。

我把手机关机，就这么神情呆滞，漫无目的的走在足以淹没我的城市之中。

那混乱的脑海中，两幅画面交错着，一幅是我们的翻云覆雨，另一幅是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踏在红地毯上，只是那个男人的面容，我看不清……

这一刻，我想放弃所有，再抛下所有，然后飘流在安静的夜空里，去渴求能够将我那一片片凋落的灵魂慢慢的拼凑，拼凑成一个完全不属于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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