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选择

沈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大堂里已经停火，但他的脑袋此刻仍热是嗡嗡作响。

就算是刚才迎着那苏九尾往回跑的时候，他的脑子也没有那么乱。

沈开竭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嘴唇却还是有一点抖。

他开口道：“不行，你们不能往二楼和五楼开炮。”

他的音量不高，也不算十分低沉。但无论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是在请求。 他是在命令。

吴永仁没有回话。

两个人都沉默，在剩下的宝贵二十分钟里，沉默了近三十秒。

吴永仁先开口问道：“能不能问个理由。”

沈开说道：“那里有对我重要的人。”

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叹气。

“能把他们，移到别的层数吗？”吴永仁问道。

“外面是B级在追杀我，还有一个守在五楼，你说呢？”

吴永仁过了几秒，才开口道：“这意外，我们谁也不想。”

沈开已经明白了吴永仁的意思。

“你们可以想办法射别的层数，就算往我脸上开炮，我也不介意。但是，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往三楼和五楼开炮。”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这人谁啊？我们是在救他！什么语气？”电话那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吴永仁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不住，没人能给这样的指令给‘夜行人’，你不行，我也不行。”

沈开沉默。

吴永仁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接到了命令，底线是不能没有活口，趁机活抓罪犯。”他顿了顿，又说了那句话：“不能再死那么多人了，要有所牺牲。”

沈开自己点了点头。

明白了。

确实是我天真了。

他们的职责，是救人。我只是一个偶尔接通了电话的普通人罢了，怎么能要求这些大人物站在我的立场去处理问题。

外面躺着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那些不要命就闯进来的夜行人，又哪个是为了自己。

沈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东西，静静地看着。

眼中有一些失焦。

此刻，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这次，轮到沈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吴永仁显然有点惊住，细声问道：“怎么了？”

声音依然像一开始那样，很可靠。

对不住了。

沈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了，不能往二楼和五楼开炮。”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气，看了看手上从那女人身上掏来的炸弹遥控器，说道：

“我刚才拿到的，不只是手机。我还有能引爆整座大厦高热炸弹的遥控器。”

电话那边显然静了下来。

“你们的目的是，不想要再死那么多人，是么？只要我看到二楼，五楼，任何一层被你们所谓的平层炮轰掉了，我立马就将整栋大厦炸飞。”

“你……”吴永仁似是被噎住了。

“我说得出，我就一定做得出来。”

电话那头一片死静。

是绝对的死静，好像连医院外面的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沈开变得稍微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像好久，吴永仁才开口道：“朋友，你肯定不是不可理喻的。你该知道，如果有别的可能性，我们不会出这样的下下策。”

沈开没有回应。

吴永仁听得沈开没有回应，说道：“好，现在我们不行动，你说，我们怎么办？”

沈开当然不是在无理取闹。

只是，又有一步极险的棋要走。

但至少，这步棋，是沈开自己去下的。

他开口说道：“给我点时间，我去帮你们找到能从大堂进来的方法。”

吴永仁道：“你，你能做到？”

“我不知道。”

吴永仁似是跟旁边的人商量了几秒，回过头来问：“现在，还有二十分钟多，你要多少时间？”

沈开说道：“二十分钟，全部。”

“你……”

“你们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我，并且祈祷保佑我能在二十分钟内能把情报交给你们。”

吴永仁沉默。

说着沈开停了停，重复道：“记着，不要想着什么设一个最后时间限期，到了就开炮什么的，任何时候，只要我看到二楼和五楼被轰掉了，我依然会炸飞整栋大厦。”

“你有多少把握？”吴永仁问道。

“不知道。”

胜了，当然好。

如果败了？

算了……败了也是一种结局。

他把头往窗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都睡得很安详，似是都在做一个又一个很长的梦一样。

他没有再给吴永仁反应的时间，就把电话挂掉了。

他绝不能再让任何人扰乱自己的心智。

这就是他选择，无论理性还是感性，都指向的唯一选择。

他刚才所说的都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没有一句是为了吓人而说的大话。将整栋大厦炸飞这种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他必须全神灌注去下这步险棋。

他必须要赢！

他掏出了手机，点开刚才那个叫阿罗的人发来的信息，又重读了一遍：

您好，我跟真司不一样，安娜小姐的命，我没有太在乎，因此我并没有要一定要把你抓住的意思。实际上，我完全不愿意和你交手，这一定是亏本的买卖。

但是，你把我们的东西拿了，这让我也没办法走。你把那个储存器，放到一个指定位置，我帮你开一条出去的路，如何？

感谢。

——阿罗

他闭上了眼睛，代入这个发信息的人，感受这信息里每一只字的情感。

过了三秒。

他睁开了眼睛。

可以。

胜率，约有五成。

五成，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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