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险棋

沈开拿起电话，语气缓慢清晰地问道：“同一个异能者，是不是灵感域展开的范围越大，相对的感知质量就会越差？”

吴永仁显然顿了顿，说道：“……一般来说，是的。极限范围的灵感域，虽然也能感知到域内物体的存在，但相对来说敏感性就会下降，尤其是对移动的感知，会随着范围的增大，而呈指数级的下降。”

沈开沉吟了片刻，问道：“我能不能这么理解，同等等级的异能者对战，一般会在范围和敏感性之间调整一个适中的距离，而不是开到极限范围？”

“他还在问的什么破问题？在上作战堂吗？他是‘隅中’的学生么？”电话那边另一把声吼了起来。

吴永仁没有理会，答道：“是的，你理解得很透彻。”

第一万三千二百零一条逃跑路线。

沈开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半径十五米，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只是早死几分钟，迟死几分钟的区别罢了。

只能走一步险棋了。

或者说，只能赌一把了。

沈开说道：“你们不要挂，我要打个电话。”

“啊？你……”

没等吴永仁回话，沈开就将他的电话移到呼叫等待。

他翻了翻这电话的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定神看了两眼，然后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对面沉默了将近五秒钟，才缓缓开口道：

“你竟然够胆打过来。”

那边说话的，是那个正在用灵感域找他的‘苏九尾’。

沈开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敢。”

“你在哪？！”高个吼道。

沈开故意停了两秒，缓缓说道：“不如，你告诉我，你在哪？”

电话那边沉默了。

沈开心头一动，有点奏效了！

过了几秒钟，高个问道：“我们的东西，都在你那里么？”

沈开内心咦了一声，说出的话却依然平静：“遥控器，炸弹，储存器，你指哪样？”

电话那边立马问道：“安娜怎么样了？”

沈开答道：“哦？那个黑黑的女人么。”沈开顿了顿：“不禁打，一招就死了。”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周围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电话那头明显变得更加急促的呼吸声。

高个说道：“来大堂！我们打一场！”

沈开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开冷笑一声，说道：“我不是你，我杀人，不求爽快，求质量。”

“……”

“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我不会出手的。”沈开继续说道。

“……”

“抓迷藏，谁输了，谁就要死。”沈开还在这句话的语气里加了几分阴森。

“……”

“放心，很快，我就送你去见安娜。”

沈开话一说完，就把电话挂掉。再怎么回拨他也不听。

这四句话，足够了。

他要预留给那边的人，足够的自我想象空间。

他很清楚的知道，大脑的想象力，能够到达多么夸张的地步。

让子弹，自己飞一会儿。

沈开又重新接通了吴永仁的电话，问道：“现在呢？”

“什么现在……”吴永仁停了两秒，惊道：“他……他把灵感域缩到了半径五……不，三米了！你，你做了什么？！”

沈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棋下活了。

沈开回道：“没，我吓了他一吓。稍等，我往那边出去，换个楼层。”

三米……出乎意料的效果。

沈开虽然没有经历过正规的对战训练，但他对人的心理变化有极强的把握能力，极其善于从对手的角度看问题。

这也许是与他长期在围棋上感受到对手呼吸之间造出杀气所导致的。

从他们的角度看，有一个能扛住B级异魂能力没有昏迷，并且击杀了他们一名同伙的人，藏匿在这医院的黑暗之中。

大概率，他们是会默认这个人起码是B级强度以上的异能者，极小的概率会认为这个人识破了‘苏九尾’的异魂。

因为异魂拥有者那条共同的铁则就是：

尽全力，隐藏自己异魂。

能力未知，为异魂带来的加成是难以想象的大。

以当前这个‘苏九尾’为例，如果不是沈开的双眼，靠有限的对战交手，猜测到削弱昏迷效果的途径是‘酒’这件事，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在不知道‘酒’能削弱昏迷效果的清醒情况下，较低等级的对手，理论上连还击之力都不会有，瞬间就要被迷倒。面对较高等级的对手，也要使用大量的灵力护住心脉才能对抗来自苏九尾的迷昏，实力和注意力都会因此下降。

而一旦被知道了弱点是酒，针对弱点制定的策略就会极其有效。在有完备的情报和充分的准备的情况下，D级也有机会单独拿下B级。

这些，都不能算是异能者的秘密，反倒是所有异能者的共识。正常情况下，异魂者会对自己异魂隐秘性的保护，可能仅此于自己的生命，甚至乎对同伴，都是不能公开的。

只要静下来设身处地地细想，那个‘苏九尾’是绝难想象到，在一间自己主动选择袭击的医院里面，有人能知道他‘异魂’的详细的情报的，更大的可能性是，医院里有能扛住迷昏的高级别异能者。

就算有些比较鲁莽，一时失去了理智，想不到这层厉害关系，肆无忌惮地张开极限‘灵感域’，而不顾自身是否安全的人，只要有人额外点他一下，他就会明白个中关系，自己心生恐惧。

沈开打的那个电话，就是为了起这个提点的作用。

他要向这只嚣张至极狐狸输出一个信息：你在抓我，我也在抓你。

只要这个信息生根在他脑海里，一个稍微正常的人，都会变得谨慎了。

沈开打开了四楼的一道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坐到沙发上，又问道：“现在呢？位置。”

“三楼，器材室。”那边的吴永仁好像有点笑意：“这人，不仅将灵感域缩到了三米，而且现在行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三四倍。朋友，好手段。”

沈开不太在意这种恭维，尤其是现在的险境下，心里不停地盘算着：三米，慢了三倍，大致是安全了，如果维持这种状态，十个他一起，在这医院一个月也抓不到我。

沈开缓缓开口道：“轮到你了。”他停了一停：“告诉我，你们的人在大堂里出出入入，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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