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

浪花推向岸边

连续的

每朵近乎一样的形状

无休止

不停歇的

鲸一样翻滚着涌现

吞没了时间

又坠入虚无

时间重叠着昨天

地质层般厚重的冲突

我为何如此悲伤

而大海呵

讥笑着

少年吆

沙砾下

被分解的你

可曾离开过岸边？

刹那间

我不在惶恐

沙砾泛着雪片的光斑

我早已死于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而座头鲸的哀嚎

已过百年

此刻你还在痛苦吗？

自打记事起，村头东边是条火车道，每晚火车碾过轨道，会有鲸鱼一般沉闷的鸣叫，悠长的回荡在傍晚的村落。每天这样重复着。过了火车道，是条不怎么平整的公路。公路上时常发生交通事故，还会有脑浆爆裂的死尸，公路上浪花一样翻滚着乳白色的脑髓。我没见过，听村里人议论的。在那个没有手机电脑，甚至电视的九十年代。他们爱看这个，每每引来不少人围观，然后传的沸沸扬扬。同村头放电影一样，邀请邻里乡亲一起看“西洋景”，这是村里人生活乐趣的一部分，也是我对死亡的第一印象。后来车辆多了，一百个轮胎摩擦着地面，如同海边浪花的声音，重叠着，堆积着。同样浪花也是，每朵都是相同的姿态，鲸一般涌出水面，又坠入虚无。

我未曾亲近过大海，也未曾目睹过鲸鱼。这一切也只是电视上看到的，有那么一次去沿海城市是十岁那年当地教育机构的活动，身高一米五的我拎着满满一书包垃圾食品，站在沸腾的人群里望着干瘪的海星。垃圾和我，还有干瘪的海星，真是美妙极了。就这样，吃了一天垃圾，肿着肚子坐回长途车度过了漫长的四个钟头。

村庄是位于北方的重工业区，天空总是弥漫着灰尘。厂区中间是条油柏路，爆裂的路面两边散落着被卡车碾碎的瓦砾，瓦砾下野草疯长，叶片常年蒙着厚厚的灰尘。瓦砾和野草随着路面裂口延伸到视线尽头被地平线砍断。

这片如野草般荒蛮生长的废墟上，常会看到屎尿的痕迹，厂区周围环绕着一条腐烂的水沟，水沟常年弥漫着一股屎尿味，屎浸泡在淤泥里夹杂着腐烂的厕纸，护城河般环绕在厂子周围。后来无所事事，我常在废弃房屋之间的窄巷里吸烟，墙体被潮湿侵蚀脱落了水泥裸露出堆砌的红砖。那天，开裂的墙面抹上了一层屎，拖拽着一条长长的痕迹。屎定格在废墙上翻滚着最初的样子，如同沸腾的浪花。

我掏出一包红塔山，从褶皱的烟盒里磕出了一根扭曲的烟。

天色傍晚，烧灼的烟叶在漆黑的巷子里泛着暗暗微光。

我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呆愣了许久。

身后路过一位黑色提包客。

他停下脚步，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

这个世界是为什么？

我永远都不懂这世界到底是为什么，也从未有人解释清楚。

我从光年之外走来，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你看，这是一个黑色的鳄鱼皮包，里面盛满了我的悲伤....

他呜咽的诉说着，从里面捧出一团乳白色的脑髓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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