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命运指针

韩语心里突然感到恐慌。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交错，无法质疑的真实感引起他认知上极大错乱。

在某一刻，他甚至质疑，自己不是死了吗，即便没死，怎么突兀的回到以前了！

等等，自己的灵魂好像脱离肉体，又依附在肉体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语，快点。”，父亲强硬中带着慈爱，在屋外再次催促。

“哦，烦人，起来了。”

韩语呆住了，刚才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声音那么真，屋内没有其他人！

正在惊诧间，肉体不受控制的下了床，慢慢吞吞拉开房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而自己分明还留在房间里！

他感到一阵惊悚，大喊大叫却没有人回应。父母就在屋外，他们怎么可能听不见！

他冲到门前，想要推开房门，发现像梦里发生的那样，手掌明明搭在门把手上，用力时却感觉把手重若千钧，根本无法打开！

他忽然跌坐在地上，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他听到外面的说话声。

“小语，第一天上新的学校，你一定要给我们争口气，好好学习，将来挣钱给我们养老。”

这是父亲声音。

“你爸爸说的对，这是我准备午饭，和同学好好相处，别打架。”

这是妈妈的声音。

“知道了，你们就别啰嗦了……”

呃……这是我的声音！

我这是……灵肉分离了？

韩语想起黑人说的话:你已经死了。

他忽然静下心来，黑人的话现在来看，真是合情合理。我已经死了，我的灵魂还留在人间，我……回到了过去，听着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生活……

我死也不甘心啊！

等等，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是啊，那时候我刚上新学校，父亲还在上班呢，没有下岗也没有染上赌博，还被单位评为五好家庭……

难道冥冥中，是让我回来拯救他吗？

韩语坐在地上胡思乱想，母亲的一句话有将他拉回现实。

“小语，这是妈妈买的小闹钟，我已经给你定好了时间，以后你早上六点准时起来。”

“知道了，啰嗦。”

房门突然打开，一个身影探手将一个小闹钟扔在床上。

这次，门没有关上。

韩语看到了自己摔门而出，随后看到了勤劳善良的妈妈和曾经文质彬彬的父亲。

两人正和谐美满的坐在饭桌上吃饭。

韩语猛然站起来，他想出去看看他们，摸摸记忆中已经死去的妈妈。

可是，门口的空气像一堵墙，任凭他怎么踹，怎么撞，始终无法踏出一步。

嘶喊也没有任何作用，声音只是自己能听到，根本传不到父母耳边去，就像隔着一层界壁。

他无计可施后，慢慢坐到床上，无意中碰到床上那个小闹钟。

下意识的，他伸手探进口袋，原本口袋里的小闹钟还在，硬邦邦的。

他想拿起床上的闹钟，和口袋里的放在一起看看，结果床上的抓不起来，口袋里的也拿不出来。

并且，屋里所有东西都拿不起来，只能眼巴巴看着。

这时，妈妈走进房间。

她麻利的收拾着杂乱无章的东西，叠被子，扫床单，最后把小闹钟放在床头上。

在这期间，韩语眼泪如水，跟在她后面，看着失而复得的妈妈，心绪万千，嘶声狂叫着，拉扯着，直到她走出房间，同样的，他再次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在内。

慢慢的，他平静下来，可以确定自己的确是死了，至少不是正常的人类。

该干点什么，也好，听听亲人说说话也挺好。

可是好景不长，父母吃完饭后，都各自出门上班去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韩语静静看着屋里的一切，享受曾经熟悉又幸福的感觉。

……

天慢慢黑了。

房间里的灯都关着，屋里比外面更黑。

韩语想起来，父母当时下班很晚。

蹬蹬蹬，外面传来疲惫脚步声，还有絮絮叨叨的抱怨。

是我回来了。

房子是五楼，没有电梯，也是整栋楼价格最便宜的一套。每次放学回来，都因为爬楼梯累个半死。可惜，将来的某一天，这唯一的房子也还赌债了。

咔嚓，门开了。

原来的我走了进来，按照习惯，外面的灯要打开了。

我要想办法让以前的我知道，将来这个家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回事？

在这关键时刻，韩语感到眼皮沉重，外面的世界在眼皮慢慢闭合中，就要彻底隔离。

他心底一凛，好像意识到什么，对着慢慢走近的自己大声喊道，“不！”

然后，世界一片黑暗，和预料中一样，韩语又回到了黑白世界。

眼前依旧是那条灰白长路，看不到尽头，两侧是漆黑无比的黑暗。

怎么说呢，这条路，就像夜间悬吊的景区吊桥，两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还有，那个讨厌无比的黑人正笑吟吟看着他，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嘿嘿，回来了，这下知道你已经死了吧，彻底放下了吧。”

听到黑人的话，韩语没好气回道，“你说错了，这次回归，让我突然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我要拯救这个家！”

“小混蛋，气死我了，我弄死你！”

一道黑影闪过，韩语觉得脸上狠狠挨了一拳，不疼，没感觉，也没有大出血。

就像之前看到妈妈一样，大哭一场也没有眼泪。

他没有尝试回头，百分之百确定没有用。向前走是唯一能做到的事。

黑人哼了一声，像是想开了似的，默不作声陪着他默默前行。

这条路太长，多久能到达尽头，这些韩语没有问。问了也是一直向前走，没有岔路，何况他发觉和这个黑人性格不合，看着就来气。

没有比照物，总感觉自己只是抬抬脚，好像路本身在动。身边加上个木木呆呆的影子，不言不语的不说一句话，走的就是个寂寞。

……

走着走着，韩语慢慢下来，弄得黑人迷惑不解的，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韩语伸手拿出口袋里的小闹钟，这一举动，吓的黑人嗖嗖的躲到很远，惊恐捂着脑袋，身体还瑟瑟发抖，看那架势随时想逃命似的。

韩语没有理会，看着秒钟转着，指针还是指在七这个数字上。

他叹了一口气，闹钟的定时是早晨六点，那可能是他再次回到人间的机会。

时间尚早，还要等很长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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