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再会

二人纷纷行礼，邓絮有些惊喜，道：“正好省下脚程。”

二人迈步进入亭下，邓絮于世子对面的廊椅上停下。沾衣靠在砖红大柱子上，收下雨伞，雨珠滴溅，淹没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下。

世子站在原地，手仍然背在身后，无过多表情，只是柔声问道：“看姑娘眼眶黯淡，最近不大好吗？”

“是的，噩梦缠身，夜夜难眠。”邓絮苦笑，看到世子的目光未有变化，呼出一口气，继而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自小到大就惧怕妖魔鬼怪一干事物，小时候沾衣不在，我就总吵着和娘亲和姑姑睡。后来沾衣来了，我也不愿沾衣远离，总爱胡思乱想。”

世子看了一眼冷冰冰站着的沾衣，目光移回到邓絮回忆往事脸上，打断道：“所以姑娘信神拜佛？”

邓絮嗯了一声，复道：“可世人纷纷如这雨点，神佛也无力回天，因此，我也不敢全寄托于神佛。”

世子赞赏地点头，“神佛若是有灵，天下何以灾祸数起，恶人当道，好人遭殃。”

邓絮想起了拐卖他的贩子，抵制父亲的政敌，杀害母亲亲族的饥荒，还有提亲未成，败坏她名声的人，一时沉默。

世子好奇的声音拉回邓絮恍惚的心神，“姑娘一直唤我殿下，我也一直唤你为姑娘，着实生疏，不妨交换姓名。”

邓絮忽然噗嗤一笑，双目微眯，忧愁一扫而空，“看来殿下几日前于府外的聘礼之言并未戏弄，只是殿下得给我个理由，为何如此中意于我？给个答案，也好消除我内心惶恐。”

世子也跟着笑起来，冷气散了几分，“这一见钟情还要什么理由？”

邓絮低头又笑，复抬首，双眼直直地盯着世子的两眼，仿佛要把人看透，“小女子美色不足，气息虚浮，怎的入了您的眼？”

“我的美色还不够吗？怎的还有妻子补上？况且美人在骨不在皮，在下火眼金睛，看人一向很准。”

倒是自信。邓絮并未反驳，世子殿下的确生得清风玉骨，只是笑容总不够真切，像是隔了一层皮。

世子双眼也未曾移开过邓絮，他接着问，“姑娘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邓絮盯着世子的眯起的双眼，缓缓道：“像殿下这样坦诚风趣的如玉君子，或是像我爹爹一样专情开明的……少有之人。”

邓絮并未看见世子的神色有何异常，她总觉得殿下对她莫名的小心客气，有时候又爱开些玩笑，不由得心生亲近。

世子忽地哈哈一笑，又起步逼近，二人相隔不过几寸，“姑娘喜欢，我认真学习邓郎中的为人便是了。”

邓絮不由得后退一步，脚跟撞到了石墩，晃悠了一下，眼前的人也跟着晃悠起来，片刻后稳定心神。她死盯着世子的眼，只看到对方瞳孔中似笑似嗔的自己，最后收回目光，双眼低垂，“既然如此，那便告知于殿下。想来母亲与王妃交好，名字也是迟早要透露的。小女姓邓名絮，因我生在春上柳絮纷飞之时，故有此名。”

“絮……柳絮……”世子咀嚼了一番，点头道：“忽然想起一句‘未如柳絮因风起’，令尊定然赞赏谢道韫之才，那我便唤你絮娘了？”

邓絮忽地匆忙抬袖捂住口鼻，垂首遮住翘起的嘴角，然而眼尾扬起的笑意却很明显。也就一弹指，邓絮重新抬头挺胸，迎着世子殿下丹凤眼里的含情脉脉，颔首微笑，“私下里无碍。”

“絮娘且细听 ，”世子后退两步，拱手道：“在下单名甚力勘，表字秩谋，秩序谋略缺一不可。絮娘唤我秩郎如何？”

想是李姓纷多，这样呼唤也方便辨认。邓絮应下，“秩郎喜欢就好，”声音已然柔若春水，世子非常受用。

邓絮想起沾衣还在身边，转头一见，只看到沾衣抱紧双臂，眺望着烟雨中不知名的远方。等到邓絮反应过来，自己打了个寒颤，忙挽救，用上了平平淡淡的语气，“殿下可要老实回答，往日桃花是否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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