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分离（二）

是！吾以孩子生机为重，不选同伴······吾该给，同伴千年之部属，予——选择！

见罗睺微合双目，这······哪是为孩子报仇模样、曼睩不由张口结舌！

“胡说！敌我交错，人群拥堵，相互推搡，你有时间剑剑直奔下身，分毫不差；还有时间，教我如何遵行罗睺心意！入体一寸，剑宽两寸是你的剑，有尸可验！”夜麟直接点破。

凤凰鸣当年顾念皇家亲情，没有早早除去不悔的长兄，致使不悔孩儿身死，王朝毁灭。幸，如今夜麟与冷吹血并无亲缘，此狭隘歹毒，胆大妄为，且，巧言诡辩，久必成祸！凤凰鸣正欲开口，曼睩抢先——

“这不是误杀、是谋杀！谋定、而杀！那些受尽折磨的小孩子，只差一步就能得救了，却在得救前一刻、倒在自己人手中！咱们、来干嘛——救人，还是杀人？！”有一个想法突然闪现：倒反天罡，教训······罗睺？！可······

真的、很想知道，你对我底线在哪—— “天都，每平一事，有田庄、土地，以战养战。除却抚恤冤者，总有盈余。今日，不杀冷吹血，无碍天都海岛地产，盈余；这些死于天都的孩子，没有家属追讨，正好，省却一笔抚恤！”

罗睺像被最亲的人，当众一耳光——那么了解自己之人，也如此怀疑，如此·······诬蔑······

罗睺眼里，是痛意？ 凤凰鸣心知，坏事了！这些话谁都可以说，唯独曼睩不可说！此役，武君几为寻常人舍身，到最后、一直跟随眼见之人，一直相信、最贴心之人也要怀疑！

·······身为武者，却如妇人一般，无微不至抚养曼睩——惯得曼睩不待武君言明，就咄咄相逼！为父、为君之颜，何在？！为母之心，何伤·····

正当，凤凰鸣迅速思索如何劝慰武君时、“吾不杀冷吹血，汝待如何？”

曼睩一愣：萝卜拒绝杀冷吹血······自己要······

离开萝卜么······

见曼睩发愣，罗睺的心，亦被针刺······“冷吹血致使无辜孩童死亡四十一人，该死。那，带来战火牵连万万，教会冷吹血践踏生命之人，曼睩认为，该——如何死？”

旧事，摊在众人眼前······

作为，知道何缘由，造成无辜民众重大伤亡的见证人——该说的曼睩都说了，实在不知还能说什么·······作为，暴君的家人，曼睩急得哭了······

必须开口！

“所以，汝死了。不仅死了，连灵魂都徙转千年，不得转世！还要、如何赎前罪？罪，已罚。那功劳——汝家破人亡，以身入魔拯救苦境，如何算？旁人可以阴谋陷害、伺机扑杀；汝，为何不能主动出击，减除隐患？

无论对错，前世已过；此世、汝，没枉杀一人！

复生以来，冷吹血继续、草菅人命——今世的罪，今世偿！”

“是是是！” ········幸好、凤凰鸣顶上、曼睩不住点头！

萝卜缓慢地垂下眼帘——冷吹血被魔气扼住全身、越举越高·····“尔欠孩子，吾讨；吾欠尔，勿忘、追讨！”

夜麟听到骨节错动声音，却是知道——罗睺不忍杀之。因为，以前背叛之人，可是瞬间变成飞灰的。“冷吹血，还有陷害我的罪行。请，将他交我处置。”夜麟埋着头思索，又道：“废去功体，交予吾族长老······教化。然后······”

洗去冷吹血之记忆，让其从新做人么。罗睺脸上的肌肉松了松······夜麟，?仁而有度·······只是，全无功体，又无记忆，在这诡谲世间难免被人欺负，“放之，天都外围，以·····警、滥杀！”罗睺废去冷吹血功体，扔给幻族长老。

暗影魑首眼见，武君扔冷吹血竟然还收着劲，血都没溅——暗自叹息，武君此会复生，太过心软······暗影之部，以后要多多留心，内部对武君阳奉阴违的人！

“禀武君：海上有五艘沉船，正在打捞。一艘冰冻，上面载满财物，正可用作抚恤。这是搜到的账目。”说罢，暗影魑首呈上账册。

罗睺没接账册，直接道：“船上所得财物，分给岛上孩童，每人一万两。伤残，两万。不够，从天都支取。所有孩子，送归家去。”

曼睩下巴惊掉——这是打算养他们一辈子？！心里慌忙估算：一百人就是一百万、两、白银！几百人······不免贪财之心发作，心里实在不愿意······再说，万一牵连天都财务捉襟见肘·······“岛上、各式摆件都价值连城，可以送去拍卖！做什么······要搬空·····自己家······”曼睩越说越小声。

而凤凰鸣想到，财力，是行恶之人最锋利之器。他补充道：“曼睩的想法、极好！请武君准许，收押之人由其资财赎回。这样就可以掏空他们的家底，省得他们出去后，还有能力为非作歹；天都，也不用另外支出。只是······ 别说万两，就是一千两，给毫无守护之力的孩子·····

这么大笔银钱，大人也未必能处置好······还家之后，需得留人暗中调察家人品行，才是稳妥·····如果，不如预期，带孩子回天都安置，可好？”

“可。”不过······放回这一个个，未必不会再兴恶业——男人凌霸小孩，除了权力、财力，还有——武力！罗睺沉了眼——“事毕，让玄牝吸光其能量、精力，方可放回。夜麟全权处理。军师、暗影魑首、幻族，留岛辅助。”

“如此恐费时日，天都军力也要滞留······武君，暗影之部是否，收拢海岛？”暗影魑首，首先发问。

“听，夜麟之决。”······既要遣散从属，暗影之部解散可为示范；也可，让余人安心离去。罗睺又道：“暗影魑首，此事后，汝和汝之人可以走了。”

“魑首做错何事？主上······要分割天都势力······何故，不弃狂屠，独弃我？我·······”暗影魑首多年干枯的眼眶，都急得湿润。暗影魑首停了下来，再开口，却更是急躁——“我没像狂屠一样，向您进献生命？！还是说，狂屠的命是命，我的命，不是！”

“并无。汝是，受死神之力影响，听命于吾。与吾······并无君臣之义。”曼睩说，汝曾经为解封吾，送了命······“想要何，可言。”

“······受死神所害，我徘徊于生死之间，始终无法死去。反抗死神——我被封印为旱地沙人······我曾洗去希望号角上的死神之力，也曾暗自收拢素还真的魂魄，助素还真重生！为对抗死神继任者太学主，我不惜吸收千屍壁的邪气，加强自身功体！结果——反为印玺控制，成了武君麾下·······”

暗影魑首，停下来缓和情绪······“一生经历，不少了。武君的戒玺，早已失落。附着在戒玺上的死神之力也被消除，我原本的意识早已恢复，却一直没有离去。为什么呢？百世漂泊、知交零落、无妻无子，身边所剩不多了······武君说，与我并无君臣之义。可这世上，我还与什么人有君臣情义？或者说，还有谁、知道我·······记得我？”

干瘪的骷髅眼窝流出泪水，早已失去味觉的暗影魑首，似乎又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武君说，我和我的人可以走了。‘我的人’是谁——暗影之部么？武君忘了，暗影各个组长，因谁、聚拢天都？之前，他们根本不认识我；之后，他们效命的，也不是我。主君啊，有人、才有家啊······您·······让我去哪，呀——”

曼睩眼眶一热：由于，暗影魑首是西洋舰长造型，面部又好似骷髅，所以，自己看剧时不喜欢他。但他跌宕起伏的人生，甚至，比罗睺两次复生，三段人生，还要漫长——这个骷颅人因为出现次数实在太多，又在一众古妆造型中太过迥异，想不记住，都难！

直到——罗睺身首分离，在凶手们环伺下，他独自带领一群十八线武者，将罗睺救出——并为此，献出了辗转数千年的生命！自己终于觉得这个骷颅人，顺眼了—— 但，自己回报了虚蟜、狂屠，却独独忘了这人······

只因，这人太过忠诚，太过不争不抢，太过好用·······因而，早就忘记这人的存在，也忘了该给这人的报答！愧疚的眼泪盈满眼眶——幸好！萝卜不曾忘，并，安排这人全身而退······

听见曼睩不断吸鼻子，罗睺看向曼睩：满眼泪水·······留下暗影魑首跟着自己，只有战死、一途！罗睺扭头，不顾二人······

“ 以，毫无知觉的躯干、平庸的资质，在每个时代被魔神碾压——却始终，无愧己心、绝无仅有！这样的人·······”曼睩狠狠一跺脚，出了真火！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是要发作罗睺——

“连造化、都不能决定他的归处！凭什么、你定？！你以为，你不要他，他就幸福了？你看、他面上之泪！要多少离国、离家、离人之悲，才能让千年僵尸流泪？恭喜你、你做到了！但你，除了将离弃之痛，再强加于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想把人都赶走，然后，无牵无挂，赴死······

没门！

“·······你生、他在远处，默默守护你；你死、他拼上他和所有人的命，救你——第一个发现佛业双身的、不是凤凰鸣、是暗影魑首！你可以猜猜看，他以二三流功体，怎么穿越星际，准确找到——连素还真、都未能发现的佛业双身！ 你可以想想看——他要无望到、何种程度？才会去找尚未复苏的魔神——来救他的主君、他的知己！

他还要等多少年、他牵系的人，才能回来······唯一、回来那人、却说——

与他，并无关系？！”

一个面红耳赤，指着自己面门；一个大把年纪，泪流满面······也不知羞！但罗睺却是知道：这一个，丢不开手了。魑首、暗影之部、其他部署，归处在何？

······不如、愿留的，就留在海岛！

“不愿隐世，就留海岛。”

魑首沉吟：留海岛有什么用？难道，武君会弃天都，逃难来此······武君神功盖世，但，暗箭难防。以前，都是自己失职，才让武君被多方算计！现在，说什么也要替武君守住、这条退路！不过，真到危难，武君······必不肯来！

“魑首、愿在海岛与天都，往来。我——暗影魑首、必不使外人发现海岛与天都，关联！”

这个年纪，瘦得像柴火棍一样。还要······在跋涉中，折腾？不然，罩住海岛，让其，与夜麟一道······

暗影魑首的年龄比罗睺还大，而且，被拿捏多了——就对主导者的心思，极为敏感。见罗睺眼神决断，暗影魑首抢在罗睺前说：

“不是、非要赖在武君身边。只不过，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个仇人，都没有的世间——武君、可愿流连？去到死亡之乡，就可与他们团聚！武君、送我一程——”

“罢！凤凰鸣······要将鲛祖、声儿带来么？往来之时——正可安排天都众人。谁想走，就走；谁想留······留！”除此以外，罗睺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办魑首······暗影之部······

萝卜语速变了，人称也混乱了。最后一句，是对暗影魑首讲的，却承袭了上一句凤凰鸣的主语·······庞大的身躯移动，背对暗影魑首。将后背与人，又气得不愿面对，原来——部下寻死，你会害怕！这、给了曼睩拿捏罗睺的——大‘启发’！

同时，罗睺再次刷新了，长老的认知：杀神般的天都之主，完全听从了，公然抗命的下属······硬生生，片刻、三改其令——仅仅因为，下属，哭了几句，惨？

而，凤凰鸣考虑的是：武君打定主意，要在海岛培植夜麟的势力。都走了，武君怎么办·····何况，在凤凰鸣看来，自己决不可能在海岛养老！

凤凰鸣答道：“声儿和鲛祖跟着武君，吾才能放心。”

罗睺希望凤凰鸣同理心，对待自己——汝看着，吾之曼睩、夜麟。这样，吾才能放心拼杀·······凤凰鸣立马摇头，坚定回绝·······

彼此眼神交流，没多久，心意各自了然·······又、攀上来三个！罗睺不悦地转向幻族长老，“海岛如无带路，无法寻至。幻族，来此安居。”

怎么、矛头转向吾族了！莫不是·······幻族欺瞒，冷了武君的心。长老当即跪下磕头;“隐瞒之事，是小人一人所为。夜麟少小离族，并不知族内详情。族人纵有异议，也是难忘多年休戚与共之情，而误信吾。请武君责罚吾一人，千万、不要抛弃吾族！”

罗睺摆手，道：“吾之功力，远甚此地岛主，且，全军而来。尚，几死于此。可见，天都平冤之艰险。幻族武力低下，更险。趋吉避凶，人之常情。”罗睺一哂，后仰，头落在树干上······“复生以来，早没，当年火气。军士从吾二十年，累吾千年挂劳······因果去，省心！”

萝卜，多为俯视，少有平视，仰视绝无仅有。是以，站在树干上的曼睩，清楚地看见：罗睺眼里的冷寂，以及，一丝不同寻常的茫然——去除了，罗睺的愤怒心，也去除了动力？曼睩惊惧——

平常人求学奋斗几十年，都觉得累······千年来，世人背叛、龌龊；生命无常，孤独，耗尽了你的心力······

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对的——世人对萝卜恩将仇报，早已让萝卜彻底、厌烦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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