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启事

距离鼠年春节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大中小学也都放了寒假。关于这件在金陵市民中流传的血案，似乎已经褪去了它最初那骇人听闻的血腥色彩。

人们开始购买年货，囤春节时吃的肉类。这些天肉铺、市场上的鱼、肉类生意非常火爆，街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既是因为年关将近，也是因为在外面比家里更暖和，没有冰箱的人家会把肉装在塑料袋里，再挂在窗户外面，1~2℃的气温足以让肉类保鲜。

“你既然这么关心这件案子，你不如毕业了去考警察算了”

正在做深蹲的蒲云磊对柳小龙说，鼻腔还在蹲起时发出哼哼的出气声。

“我也是这么想的，过完年就备考，看看公安招不招人”

对于这件案子，柳小龙一开始是从大学宿舍里听来的，宿舍楼内是两面相对的结构，但凡其他宿舍里有人说话，楼道里加上回音的效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一个建筑设计班的大二学生说自己的母亲收到了警察的通知，让她和同事们清扫街道时尤其注意垃圾桶内和倒垃圾的人，内部消息说有一个环卫同事在前两天清早收拾垃圾桶时发现一包肉，带回家发现里面有三根人的手指……

柳小龙听到这件事时是1月21日晚，也就是星期日，搬离大学宿舍的前一晚，那个大二学生是金陵本地人，听说发现尸块的地方是鼓楼区大涧银巷的垃圾桶。

现在，柳小龙收集到的碎片信息已经写满了工作笔记，地图周围也钉满了标签纸片，他现在在想凶手是干什么的，最可靠的信息是直接目击到人肉碎块的邱利民，他的描述是最可信的，道听途说的消息都得持存疑态度。他说自己发现的塑料袋里肉切得很细小，约摸有好几百块，案发后在警局里隐约听到足足有五百块之多。

凶手是厨师？还是医生？或是屠夫？

为了找到更理性的辅助，柳小龙去了市场旁的猪肉摊，看手臂结实的肉贩用剔骨尖刀干净利落地按照顾客的要求割肉，在实木案板上用斧子砍断骨骼；在小饭店吃饭时总坐在最靠近厨房的位子看厨师切菜剁肉的过程；只有拿手术刀“宰割”患者的医生，他没有见过，他现在需要联想，想出所有能想到的职业。

柳小龙用圆规在纸上画出三个圆，和三原色的图型相同，三个圆交叉地带有三个重叠的部分，三个重叠部分又叠加出一小块区域。

他在三个圆内分别写上：厨师、医生、屠夫。

这是很符合碎尸手法的三种职业。

“屠夫和厨师相通的职业是......”

柳小龙想到了猎人，他记得五岁时曾住在外婆家，每当下雨时后山总会传来枪响声，外婆告诉他那是猎人在打猎。从共同点来说，会打猎的人会宰杀，会宰杀的人就会烹饪，这就是猎人的特点。

“医生和屠夫相通的职业是......是兽医”

这个几乎不费脑筋就能想到，兽医既懂得治病，也懂得动物的生理结构，人和动物的构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只有医生和厨师，他怎么也想不出来，问问宿舍的两人，他们也无法按照这种联系想出某个职业领域，哪怕是一个牵强的职业。

最后柳小龙只能根据金陵大学，胡乱地靠“教师”这个职业串联起来，想想看也挺合理，不管教什么的教师，他本身得掌握一种技能，这种技能既可以教授他人，也可以自己实践。

最后交叉的小块，柳小龙用红色钢笔在里面画了一个问号，随后把这个职业猜想图又画了一张，钉在了地图旁，这面墙已经像牛皮癣一样钉满了乱七八糟的纸条。

到目前为止，柳小龙还是不知道第三、四处或者更多的抛尸地点，以及有没有第三个以上的抛尸区域。自从听到这件案子的那一刻起，这件手法奇特的案子就有一股强烈的魔力吸引着他，这半个多月，他什么正事也不干，就是除吃饭外一直呆在宿舍里思考，自言自语，外出吃饭时总要去周边的餐馆，旁敲侧击地打听案情，大半个金陵城都被他跑了个遍。

宿舍里窗户破损的地方漏风更严重了，邱利民就去长江路的书报亭买了报纸，报亭老板听闻是糊窗户用的，就白送了他一张旧报纸。邱利民回来后沿着报纸折叠的中线裁开，用胶水糊在了窗户玻璃缺口处，内外都粘了一层。

“双保险，这下不漏了吧，晚上睡觉冻得人头都疼”

看邱利民糊得挺好，柳小龙也蹲在窗户旁边用手指压了压粘着胶水的边缘。

接下来看到的文字让他几乎跳了起来，被裁去一半的中缝赫然印着如下字样：

启事

我市发现一

者女性，20岁

60米左右，体

眉毛较浓，右

豆大小的黑

侧有一绿豆

提供线索者

联系电话：

918

“你这报纸哪儿买的！”

柳小龙急切地问邱利民，询问甚至带着一种呵斥意味，这让邱利民不由地心生怒气，冷冷地说：“街上”

顾不上许多的柳小龙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何不妥，又快步跑出门外看被裁剪的另一半印着什么，可那一半没有看到对应的内容，他又跑进来厉声索要报纸剩下的部分，很可惜，另一半也被粘在窗户上了。

柳小龙拿起放在枕头边的上海牌机械手表，此刻指针指向的时间是下午4点20分，他赶忙跑下楼，想赶在书报亭关门前买到这张报纸，可情急之下他忘了问邱利民这是什么报纸，哪一天的，或者自己从报纸上找这些信息。

直到下午六点多，柳小龙跑遍了附近的书报亭，一无所获，失望地走了回来。

他也学蒲云磊那样深蹲，来缓和一下激动的情绪，他没有过问邱利民，就用尺子慢慢切开窗户木棱内的报纸，他看到了缺失的另一半！

“太好了！找到了！”

宿舍内的两人渐渐习惯了这些天他那怪异的举动，比如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各自依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在橘色的夕阳下看书。

剩下的一半加起来的内容是：

认尸启事

1月19日，我市发现一

无名尸体，死者为女性，20岁

左右，身高1. 60米左右，

体态中等偏壮，眉毛较浓，右

面颊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

痣，右耳垂前侧有一绿豆

大小的黑痣，提供线索者

将给予重奖。联系电话：

442150,6645918

柳小龙小心翼翼地记录好中缝里的内容，拿起剩余的部分，找这张报纸的具体发行日期是哪月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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