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诡雾

“山的那边是什么？”叶实平静问道。

一人一轮椅立在悬崖边缘，山峰一个比一个高地叠立在他们面前，阴影似无形之大手，想要把眼前二人攥住。

“还是山，没意思，不过，去过的才有资格说。”轮椅上的人简略说道。

连绵的秋雨浸湿了少年的金发，金黄残叶离开枯枝，回旋又旋起，最后终于落到地上。

“翻越了无数山后就到了海，可惜那不是金色的禁忌海。”少年顿了顿，声调平静中又带着颤抖。“我想看金色的海浪撞击成的金点，想去听那雄浑的旋律。”

对此，另外一人以手抚面，有些无奈。

“不要去想和我们普通人无关的事情了。你想去禁忌海，无非就是想得到超凡力量，想成为人人称羡的超凡者。可禁忌海可是在上世界，我们生存的下世界只有普通的海，更何况我们只是……。”

“下世界平民中默默无闻的一员，禁忌海的海水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叶实把话接住说完，唇角两边拉开，笑容满面。

他缓慢的转过了头，在泥泞的道路上一轻一重的远去，孤零的身影在被连绵的秋雨浸湿了长长伸展着，几片残叶在其上回旋又旋起。

王强望着叶实远去的身影，想要转动轮椅追上去说几句安慰话，想了想，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整个家族除了他以外都受到了诅咒，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寥寥数语而平息？除非能得到禁忌海的海水。

想到这，王强又把目光看向了群山，只是这次不在平视，而是仰视。

峰上的云压得很低，只在接天处流出一道蓝，莞尔通往天国的河，在烟云之下，宏伟钢铁大楼群倒挂于苍穹，在银样的冰白里泛起清亮的青光，虚幻而又清晰，像一幅流动的画。

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就可以瞥到上世界的模样，王强并不是第一次见，可哪怕只是一瞥，就会令人心驰神往，宛如不在人间，是的，那就是上世界，人人向往的天之国。

叶实沿着河水快步行走，水流很快，他又快走了几步，猛然停下。

无穷无尽的灰雾，遮蔽住了前方的一切，吞噬了有光的一切，唯有一轮绯之月停悬于其中，灰雾似乎带着某种程度上的活性，在地面上无声无迹的流淌，绯红之光照耀之处，仿佛一条血河缓缓流淌。

灰雾里面，就是叶实的家乡，世世代代的叶家人用辛勤的劳动换来了繁荣的同时，也召唤出来了灰雾的降临。

叶实距离灰雾有千米的距离，可只是刚才的一瞥，他的手已经抖成了一片。

“诸王的灾祸，先古阴影，恐惧与绝望的幕后使者。”

“灰雾中的一切生灵，都将在恐惧与绝望中度过下半辈子。虽说幸运的逃离了诅咒，可我的下半辈子又何尝不是在苦涩与回忆中度过呢？”

叶实并不是超凡者，没有权力去了解超凡世界，可他的教授和别人不一样，通过各种途径硬是搞来了一堆资料，他才得以了解到了灰雾的来历。

“灰雾属于超凡的范畴，教授曾经说过，只有超凡才能对付超凡……”一想到了这里，叶实就苦涩无比。

这里只是下世界，没有超凡，没有钢铁大楼，没有繁华，而叶实也只是一个再为普通不过的学生，一个有着没用的日记本的穿越者。

可以自动书写经历的一切，纸不够了可以自动续纸，可以收回体内……除了上厕所时可以解急之外，叶实就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用了。

穿越了十年，至今碌碌无为，和别人没什么区别，什么签到系统，开局999，那都是网络小说里穿越者才有的福利。

“上天没有给我想要的金手指，没有出生在上世界，并不是我不配，那是因为我值得更好。”他已经决定离开这里，先去都伦市克里斯大学申请缓休，随后云游四海，寻找能够解除灰雾的办法。

叶实再次抬头凝视灰雾，即便灰雾唤醒了内心的恐惧也强行压了下去，寻找盖着麦秆，有着青石垒成的屋子，那是他的家，离开这里之前，他想再看最后一眼。

灰雾是流动的，如同烟雾一般，总有薄弱之处，他强行顶着灰雾的反噬，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一个长条的轮廓。

“呼。”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后，他就再也无法抵御灰雾的反噬，瘫倒地上。

就像救援的人把落水者推到岸上，了却了心愿的同时也失去了支撑的柱子，被不高的浪花轻易吞噬。

叶实一直没有注意到，在他观察灰雾的时候，两道身影来到了背后。

一个是转动转轮的王强，一个则是穿着黑色披风，从上到下都是黑色，脸上戴着京剧一般的面具，遮掩住了相貌，不知男女。

神秘人与王强近在咫尺，王强却浑然不知。

作为你的兄弟，我自愧无法安慰你，也无法帮到你什么，可至少可以静静的陪伴你，一起做共同的事情。

比如，一同在灰雾中寻找你的家。王强转动轮椅，昨天刚下过雨，土地很粘，绕过了水坑，视线从倒下的叶实上移，移向了灰雾。

灰雾依旧如前，缓慢的流淌，部分加上了一丝绯红，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王强瞳孔放大，他看到的不是灰雾本身，而是……真真的恐惧与绝望。

他仿佛身处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一只只镶嵌在大幕之上的绯红的眼珠，而他本体则被大幕包裹，头顶，身后，眼前，两臂侧，无处不是骨碌碌的眼珠。

然后……一只只眼珠子依次裂开了，碎片飞溅八方。

他看到满世界都是绯红。

“不！”

没有感情波动的声音从碎片中钻出。

“奥杜因，奥杜因……”

王强在听到耳语之前就昏迷了过去，汗珠还没来得及渗出，神秘人迅速将他拉到身后，黑色手套抚于额前。

黑白相间的面具下，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与皮肤的缝隙中挤出。

“火种。”

五簇黄色火苗从黑色手套指尖冒出，五指簇拢，一道蓝色火苗静静的燃烧于掌心，手掌反扣，蓝色的火苗钻入了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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