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间疾苦

秋分时节，天气逐渐转凉。

一阵秋风吹过，大片树叶随风摇曳，哗啦啦作响，落下不少。

风刮在山谷之中，犹如野狼咆哮，产生“呜呜”的声响，使人心生悲凉。

如往常一样，太阳并未升起，李青云便转醒过来，匆匆洗漱后出了家门。

他的目标是大伯家，步履匆匆，身影单薄。

每当秋收季节，大伯一家都会集体出动，前往菜地“剁菜”。

所谓“剁菜”是当地的俗语，即收割菜花一类的蔬菜。由于采摘时需要将根茎切断，类似“剁”这个动作，所以被称为“剁菜”。

大伯家种了十五亩蔬菜，有西兰花、卷心菜、菜花等。

到了收获的时候，一般都是大伯一家带着爷爷奶奶前去采摘。

但爷爷早已去世，最近几年，奶奶的身体也愈发不好，干不了重活。

李青云便自告奋勇，代替奶奶前往，十分懂事。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溜达的？”

李青云刚刚看见了大伯家的门楼子，还未进门，迎面便走出一个女人，二话不说，扔给他一个背篓和一把弯刀。

“那个老东西偷懒，自己不来，倒把你派来。你要是不好好干，我就叫她来换你！”

女人十分尖酸刻薄，话中带刺，恨不得扎死李青云。

李青云倒没有多大反应，仿佛已经习惯了一切，背着背篓，双手下垂，低头站在冷风中。

女人尖嘴猴腮，眼珠频频转动，时而怒目圆睁，时而翻出白眼，一副泼妇模样。

这女人是李青云的大娘，自嫁入李家后就是这副样子，威风无比。

大娘心胸狭隘，十分虚伪，喜欢背后讲人坏话。

由于大娘不喜欢李青云的母亲，自然也看不上李青云的一点一滴，常常欺负这个孤独的孩子。

大伯明知这一切，却不会出面阻止。

大伯信佛，常把南无阿弥陀佛挂在嘴边，却没有一副慈悲心肠，反倒是爱财如命。平日里巴结有钱人、欺负穷人，是个十足的势利眼。

“背好喽！我这个背篓几十块钱呢，弄坏了你赔的起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突然，一只大手自李青云身后伸出，使劲扇了他的脑袋。

此刻出现的，还能有谁，自然是大伯。

李青云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逃也似的跑开。

望着李青云，大娘一脸不耐烦，翻了个白眼道：“你瞧你那个怂样！和你那个不争气的妈一个样！”

她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丈夫，抬起下巴指了指李青云跑走的方向：“这个孩子以后肯定没有出息，只能给人当苦力，白瞎了粮食把他养大。”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到时候别来找我借钱就行！”大伯点了根烟，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李青云的父亲是家中老二，早年间成绩优异，考入一所省属大学。却因家庭贫困，交不起学费而被迫退学。面对这一切，他没有心灰意冷，此后参军入伍，荣立个人二等功，退伍后进入税务部门工作。由于性格耿直，刚正不阿，受到排挤，最终离职。

离职的生活是清苦的。近些年，李青云的父亲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到处打零工，四处漂泊，直到遇见了自己的爱人，才结婚生子，稳定下来。

而李青云的母亲出身不俗，她父亲曾是一所初中的校长，知书达理，属于行政体质内的人员。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之下，李青云的母亲自幼就受到良好教育，不敢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都是略知一二 。却因身体羸弱不堪，初中毕业便在家养病，从而断绝了求学之路。

李青云的父亲和母亲是在街边偶遇。

那时，李青云母亲年方二八，面容姣好，而李青云的父亲年长几岁，气质成熟，正气凛然，很有担当。

一来二去，两人便坠入爱河，一发不可收拾。最终结婚生子，过起了小日子。

李青云的母亲过门时，李青云的大娘早已成了气候。在家里一手遮天，行事乖张，拨弄得一大家人团团转。

大娘见不得别人好，对于这个比自己年轻漂亮的弟媳妇十分不满，生怕她会夺了自己的“权力”。整天阴阳怪气，尽说人家坏话。

李青云出生后更是如此，明里暗里说这个孩子以后没出息，倒不如早点送人，免得麻烦。也会经常挑拨李青云父母之间的关系，让李青云的父亲再找一个，何必在这个“病秧子”身上耗死。

李青云父亲心生不满，多次与大嫂发生口头冲突，每当冲突升级时，李青云母亲就会站出来阻止。长此以往，抬头不见低头见，李青云父母担心会影响亲戚之间的关系，便外出打工，避开大嫂。

惹不起，躲得起……

却不成想，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使出了一个昏招。

他俩远走高飞，眼不见心不烦，唯独将儿子李青云仍在老家，受人欺负。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巨大噪音响起，大伯甩开了膀子摇拖拉机把手。脸上的肥肉左右甩动，十分有节奏，不一会就发动了拖拉机。

“不等等那小子吗？我看到他就在房后面。”大伯坐上了拖拉机驾驶位，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十分满足。

“让他走着吧！提前锻炼锻炼，免得以后干不动活，讨不到饭吃……”大娘阴笑一声，面露嘲讽，坐上了拖拉机，看都没看自己的侄子李青云。

夫妻二人伴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远去，留下了背着巨大背篓的李青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李青云身上，十分温暖柔和。虽是粗布麻衣加布鞋，却也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李青云叹息一声，紧了紧身上的背带，调整呼吸，沿着夫妻二人消失的方向缓慢前行。

不想去，又能如何呢？生活是条条框框，施加了诸多限制，一切并不会依照着自己的想法进行。

不干活，大伯大娘就不会让奶奶采摘蔬菜，李青云和奶奶便没有饭吃。只能喝西北风，饿肚子……

一个瘦弱的少年，背着如同自己一般高的背篓，行走在田间地头……

人间疾苦，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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