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时也 命也 运也！

雨声簌簌，不时伴随着轰隆雷鸣，仿佛老天发了怒，要将这股怒气全然宣泄出来。

这般情况下，还好有个“高个子”顶着，这股怒气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这两人一鬼身上，不然可就真的遭了血霉。

庙中，一人一鬼盯着另外一人。

这一人是老道，一鬼是王明，盯着的自然是李三思了。

李三思也不在意这一人一鬼的看法，或者说他已经没空去在意了。

此刻的他面如土色。

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因为他是真的吃了土。

嘴里的一颗泥团儿被他来回嚼的稀碎，牙齿上，舌头上，甚至连带着唾液里都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土味儿。

在这种土味儿中还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滞感，只似将舌头放在砂纸上活活磨出血的感觉。

磨出血就对了。

用老道的话来讲，那是符纸上朱砂的味道。

强忍着这种不适，李三思扭头看向一旁的王明，开口便是“呜呜呜呜呜…”

这是鬼语。

王明转而也是“呜呜呜呜呜…”

神奇的是，李三思居然听得懂他说的话了。

李三思问的是，杀死你的那个妖魔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王明回的也简单。

“那是一个狗头人身的狰狞怪物，头颅比簸箕还大，嘴里都是凿子般的利齿……”

狗头人身。

这就是李三思要吃土的原因。

他从老道那里得知杀死王明的是一个狗头人身的怪物。

几乎一瞬间，他就立刻想到了线装书上的图画。

同样是狗头人身，这个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

“你是在哪儿遇见那只妖魔的！”

李三思强忍着激动，这话却被老道琢磨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他怎么感觉这小子情绪起伏有点儿大啊！

在哪儿遇见的？

听到这个问题王明的脸上露出一抹恍惚。

他还记得那日。

他好容易花钱请了两个车夫帮他架马行车，车上装的则是他废了大功夫得来的棺材。

眼看山转水转，他的眼里也是泛着亮光，带着期盼，只因马上就要到家了。

却是不想路途中遇到了一窝官兵，王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只因在现今这个世道，遇见官兵就像遇见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是比起土匪还要可怕的。

遇见土匪，大多数时候破财消灾便可安生，顶多再挨些皮肉之苦，可是官兵却是又要钱财又要性命的。

当即那两个车夫就撂挑子不干直接跑了。

王明心里是又惧又怒，眼看这另类的“妖魔”来犯，只得一人驾车抛弃大道专往深山老林里跑，期望能逢的一线生机。

逃窜途中，前几日还相安无事，眼看离家越来越近了，王明也是心中欢喜。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你是说当时那个狗头人身的妖魔正趴在一群尸体身上吸食人脑？”

李三思懵了。

他设想过多个猜测，唯独没有猜中这点儿。

想不到这妖魔还有吃人脑的特殊癖好？

“吃人脑？”

乍然听李三思这么说，老道的面容都皱成了一团，似是看出了李三思的疑惑，他解释道。

“人为万灵之主，对于妖魔们来说，人浑身都是宝。”

“心肝脾肺肾食之可聚五脏灵气，人皮描摹可作外衣，这脑子更是上等的食补，可帮妖魔开智。”

“这妖魔喜食人脑，很可能已经成了气候，说不得都有了不低的智慧。”

说到这里老道不再言语。

他还有句话没说。

对于这种妖魔，他们统称为“妖孽”，就算是他遇到了也得绕着道走。

“有智慧吗？”

李三思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呜呜呜呜呜！”

与此同时，王明又开口了。

李三思却一脸懵。

因为不知何时那泥团儿已被他尽皆入肚，刚学会的“外语”也跟着化为了一滩酸水了。

“要不要再来上几颗，管够！”

老道似乎有了底气，眉开眼笑的又递过来一枚，在他的另一只手中还攥着几颗……

呸呸呸！

吐出嘴里的泥巴，李三思抬眼看向老道。

王明的诉求他已经知道了，不过回家两字。

然，这般诉求落到他的身上他也是无能为力，因为他自个儿都是无家可归的，在场有能力带王明回家的也就老道一人罢了。

“这事还得看你。”

不料老道又将这个皮球给踢了回来。

“什么意思？”

李三思面露不解。

“只有你能带他离开这里。”

老道也不卖关子。

他让开道儿，指了指身后铺满灰尘的方桌，李三思这才发现那里正搁置着一个硕大的泥团儿，在泥团儿的旁边还放着半截残破的塑像。

泥团儿上有不少手撕的窟窿，想来他吃的土就是自这儿挖的。

至于那个塑像，一眼看去倒是有些眼熟。

“这里其实是一座山神庙。”

“虽说山神像已经残破，但始终怀有一分灵性。”

老道看着方桌上残破的神像叹了口气，想来是为一尊山神居然沦落这般下场感到悲哀。

这种情绪甚至感染了在场的一人一鬼，然不等他们情绪泼洒出去，老道的下一句就出来了，是对着王明说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山不可一日无主，这前主儿不知去向，自然要有新主出现。”

“你这些天入驻这山神庙，救助了不少山中过宿的旅人和动物，也使得这山神庙的神性恢复了不少，连带着你也被默认成了新一代山神，只等的再过上一段时间说不定就可以上位了。”

“要我看你还不如就留在这里安安分分的当个山神，能谋个仙职那不知是多少人都艳羡的呢！”

老道看着王明不无感慨道。

李三思这才想起为何会觉得那半截儿塑像熟悉了，其模样可不就跟王明有着六分相似吗！

山神！

陡然听到这二字王明也是心神一震，但随即他的神色就恢复了清明，对老道和李三思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坚毅。

看到这儿，老道也不再多劝什么。

王明死是他的命，死后能来到山神庙是他的运，能被默认为山神有时济也有他善良努力的原因，现在他不要这个山神则是他的选择。

所谓时也，命也，运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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