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颗糖

周一上午。

电脑里播着老师录好的视频课，梁天意抱着碗麦片咔咂咔咂的吃。头发软软的挽在脑后，鼻梁上架着眼睛，墨绿色的老头衫配白雪公主的睡裤，是七个小矮人看到都要摇头说不行的程度。

和老冯约好了下午四点在学校门口见面。致远路不能过机动车，梁天意只能把车放在附近商场的停车场，然后步行去学校。

“我给你找个我以前的学生，靠谱的。”老冯笑呵呵地跟保安打了招呼，领着梁天意往排球场走。

排球场修在高三楼的旁边，挨着后边的操场，现在正是训练的时间。

每天下午四点二十下课之后，高三楼里总会回荡着排球场上连绵不断的叫声，听着那种凄厉中又带着点豪迈的叫声再配上白色卷纸堆砌起来的水深火热的高三生活，简直就是现实版的人间地狱。

南城一中排球队只招男特长生，从教练到队员甚至球场上面飞过的鸟，都全是公的。难得见到老师领着个女生过来，球场上的男生都炸了锅了，一个个也不训练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陈最！过来！”老冯扯着嗓子喊了声，嘈杂的人群晃了两下，走出来个黑头发的男生。

梁天意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长得挺好看的“渣男”。陈最手插在兜里，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站在教练旁边，眼神在女生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然后飘向高三楼旁边的梧桐树。

梁天意：。。。

校队的教练叫王德发，挺和蔼的一个男老师，看梁天意的目光里全是慈祥。

“你给我站直！”教练看着陈最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啪”的一声，把梁天意吓了一大跳。

看着陈最领着个女生过来，凑在一块看热闹的队员开始起哄：“最爷，艳福不浅啊！”、“这是你哪个妹妹？”陈最像没听见似的，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往里面走。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下，梁天意对着他的背影连翻了五个白眼。

这男的还真装逼。

陈最一只脚踩在球框边缘上，双手环在胸前，眉毛微微扬起，声音是和长相截然不同的明亮：“垫球？”

五月的下午已经很热了，球场没有树遮挡，太阳直直的照在场地上，新铺的场地泛着一股塑胶味。汗水混着地上的灰尘，让人浑身粘腻。

和梁天意垫了二十多分钟已经是陈最的忍耐极限：“扣球去吗？”男生大手一伸，截住了球。

“扣！”梁天意答了一声，转身马尾甩了陈最一脸。

“你注意点脚步，不要钻球。”陈最站在场边，不由得开始关注梁天意的扣球。之前也有女生来学排球，每次都打了两下就眼泪汪汪的说要休息，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挺娇气的女生还真有两把刷子。

球场上难得有个真的会打球还长得漂亮的女生出现，一帮男生无处安放的殷勤可算找到了用武之地，梁天意每扣一个球不管怎么样都有人夸“学姐好牛！”、“哇塞！”、“是二传传的不好！”搞得她特别不好意思。只有陈最，除了纠正她的动作，一句话也不多说。

大学打了四年球，梁天意早就成了老油条了，拐线、吊球和轻搓什么的她信手拈来。陈最看了几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到了场上，梁天意起跳扣球那一刻，男生跟着跃起，双臂一伸，球“砰”的一声被拦了回去。

相当清脆。

梁天意看着球在地上滚了几圈，咬着牙磨了磨：“我操。”

训练的间隙，梁天意跑去超市买了几提运动饮料又装了一袋子冰棍回来分给大家，陈最耷拉着眼睛，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不太高兴。

“吃冰棍？”梁天意拿着袋子走到他旁边。大人不记小人过，虽然陈最拦了她一个球让她很没面子，但人家毕竟也多少教了她打球，再说自己还是学姐，面子上该过得去还是要过得去的。

袋子里还剩一个椰子圣代的和一个芒果冰棒。

“你吃哪个？我吃椰。。。”梁天意话还没说完，椰子圣代就被陈最撕开整个塞到了嘴里，囫囵间她好像听见一句谢谢。

谢你个头。

“拦我的球，还抢我的椰子冰激凌，此仇不共戴天。长得好看也没用，渣男一个！”裴子英听着梁天意在电话里抱怨了十几分钟，幽幽地开了口：“有多好看？”

。。。。。。

确实挺好看的。说实话，完全长在梁天意的审美点上。高个长腿，太平洋肩宽，蜜色肌肉。打球丝滑的像块牛奶巧克力，是不看脸仅凭技术也是能吸引很多人目光的那种人。偏偏这脸长得还真挺好，薄唇，高鼻梁，就是那双微挑的内双眼睛，自带一副“我很强，你不行”的气场让梁天意很不爽。

“就是一般好看，像个人罢了。”梁天意嘴里咬着酸奶袋子，说话的声音混沌不清，“而且，体育生，十男九渣，你没听说过？”

一中的体育生，是全帝都最惨的体育生。超长的训练时间，早上六点四十开始练一个多小时的体能，下午四点要一直训练到晚上十点，一点不比文化课学生轻松。

晚上九点。

飞虫成群结队的聚集下灯下，场上的少年们挥汗如雨。陈最今天没睡多长时间，这会儿困的要死，扣了几个球就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能不动就不动，能坐着就不站着。冰棍的包装纸扔在凳子旁边，他不明白为什么吃了学姐一根冰棍她的眼神就突然带了杀意。

小姑娘家的就是斤斤计较。

红毛男来捡球顺势坐到了地上：“最爷，今天那学姐你认识？”

“不认识”陈最摸了摸眉骨，脑海中浮现出梁天意扣球时候的样子，细藕般白嫩的胳膊，好看的肌肉线条，还有阳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男生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老冯的学生，帝都大学的。”

红毛男点了点头：“长得挺漂亮的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人家研究生，有没有男朋友跟你有个球关系？我看你是癞蛤蟆沾了海水，装海鲜！”王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红毛男背后，拽着他站了起来，“王劲松，训练结束之后收球拖地！”

王劲松顶着一头红毛鬼叫着跑回场上。

九点半。

高一高二的学生陆陆续续下晚自习离开，唐开文拿着叠卷纸跑到球场边上冲里面正在打球的男生喊：“最爷，老师发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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