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章 哈腰施礼

秋雨绵绵，细密悠长，朦朦胧胧，如纱如网，覆盖山河；

璞玉两岸，如雾如霰，山壁崖窟，隐匿草木，氤氲依稀；

寂寥村寨，雨滴凝聚，茅屋落下，青瓦降下，长戈掉下，震颤河水共鸣——

一匹疾驰的黑马，从河北的江堤上，冲破雨幕，飞奔而来，在树影婆娑里闪动着长戈的亮光，于桥头勒缰而止，旋即调转马头，奔河北而去，马蹄声在两岸村寨飘荡，在王家宅院隐约回荡——

王凌听罢兵卒通告，暗自揣摩：会是何人——伯牙、抑或白葭姑娘、或是母亲、或是·······不敢细想，不敢揣测——余光瞥见，李尤转头，正仔细注视着自己，便故作镇定，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李尤随即问道：王兄，一同相见，可否？王凌抬眼而望，不屑而答：李兄——请便——李尤思忖片刻，向前来通告兵卒，招了招手，兵卒忙上前，俯身贴耳，跪伏身旁，两人窃窃私语，频繁回眼，扫视王凌，一番耳鬓厮磨后，兵卒得令而退。李尤喜形于色，端起酒觞，晃动着杯里的酒水，不屑一顾地说道：王兄，既然如此，吾便直言，不再婉言！王凌呵呵苦笑两声，扶手施礼而道：李兄，吾等——兄弟相称，何必见外，何故多礼，但讲无妨——直抒胸臆！李尤冷笑两声，瞪眼说道：兄弟——兄弟——念及兄弟，感念王老将军，敬你三分，礼让三分，我一军侯——哼哼！王凌“哈哈”而笑，说道：李兄——客气，屈尊敬让——李尤也“呵呵”而笑，转而沉脸而道：话已说明，就请王兄，将——将军遗物，速速呈上！王凌扶髯，抬眼紧盯李尤，满脸笑意地说道：遗物——家父——弥留而归，昏迷数日，直到西去，仅留一副皮囊，一个土丘，一尊灵牌——李兄有意，均可拿走，替我敬拜，定当感激！李尤“哈哈哈”大笑，随即扶手施礼道：王兄，将军神灵，切勿亵渎，所谓何物，心知肚明，何苦如此!王凌自是心知肚明，故意戏言道：李兄，遗物——确有两件，一戈一马，我与二弟，各自承袭——以作纪念，激励后人，望李兄见谅，不予共享!李尤摇头，嗔怒而道：王兄，毋须婉言，所言遗物——关乎襄国——李尤言此，语气犹豫；王凌听罢，继续大笑，说道：李兄所言，定是——襄国万民，祈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心!李尤长吁口气，将酒觞掷在案上，抑制怒火而道：王兄，所言遗物——为——襄国余勇，崛起之物；为——商地襄人，联通之物；为——王宇贤弟，落难之物；为——还朝加官，荣耀之物——王凌直起身子，扶手施礼道：李兄，此物赠你，与我何益？李尤转怒而喜，看向厅外，而后朝身后两位兵士，挥了挥手，待其出门后，难掩喜悦，满脸堆笑，颔首施礼道：到访之前，已与部将，相互商议，已上呈禀，言明其情，且已降旨——王兄愿意，同还朝府，袭爵授官，共服新帝，吾等——甘拜麾下，任你差遣——王凌听罢，略作停顿，扶手施礼道：感谢——李兄好意，怎奈我辈——无意仕途；况——新帝昏聩，听取谗言，篡权夺位，兵匪横行，百姓受难；此物在身，尚有用意，誓死珍藏，朝堂定会——

李尤听罢，低头无语，片刻之后，冷静而道：王兄，既然如此，休怪愚兄——李尤欲言又止，接着拍案而起，朝门外提嗓喊道：兵士，将人带来——兵士大声答道：诺——王凌依然镇静自若，笑意满满，一手扶须，另一只手抬起示意，并说道：李兄，请便——王凌心里暗自思忖：故技重演，以此要挟，交出云信——无论何人为质，保其安全，誓守信物——主意既定，王凌起身，整理衣襟，走出门外，站在廊檐下，仰头看看天空，阴云渐退，天也明朗起来，零星的雨滴，砸在纷乱的落叶上，吧嗒作响——王凌长吁口气，朝案旁的李尤说道：李兄，门外恭候，可否？李尤看了看屋外，两排兵士，执戈而站，肃然而立，油然自豪地踱着步子，走到檐下，半是劝慰的口气说道：王兄，相识一场，毋须——话音未落，两位精壮兵士在前，身后一群人，被兵士用长戈抵着，向前走来——等兵士们曲膝跪下，复命道：军侯，乱民带到——王凌这才看清，心里不由得一惊，所谓“乱民”，实则均是村民，用绳索帮着手脚，有十余人；在村民后面，一双眼睛，惭愧地盯着王凌——一旁的李尤，注视着王凌的表情，看见王凌的眼神，故作姿态地怒喝道：谁人敢将——白葭姑娘——捆绑——说完，一壮士忙连滚带爬地起来，跑向村民后面，慌里慌张地解开绳索，躬腰抬手示意，邀其前去——白葭踌躇而行，走到檐前，向王凌躬身施礼，惭言而道：王公子，伯母已安——白葭转身看了下，依然被绑的村民，嗫喏而道：只是——王凌从白葭的眼神中，已然知其概况，微微点头还礼，抬手示意白葭进屋；李尤却伸手拦住，并用眼神看向两位壮士，两位壮士忙上前，将白葭拦下，并逼退至村民身前；王凌见状，转向李尤，怒然问道：李兄，意欲何为？李尤“呵呵呵”大笑道：王兄，我意你知，毋须赘言!王凌一言未发，板着脸瞪眼看着李尤，李尤目光闪躲，随之说道：李兄，冲我而来，刁难百姓，算何本事？李尤冷笑两声，说道：王兄，后山崖洞，将士难以攻取——不耍些手段，难以罢休，不达目的，誓死不回!白葭愤然说道：负义之人，卑劣手段——王凌见此，微笑而道：既然如此，不妨直说，汝等方才——屋内搜寻，遗物——并非在此，早已——带上崖洞，李兄不妨——将我绑缚，放了村民，我随你前去，还朝复命，何如？李尤怒而说道：信物——信物——你有何用？说着，李尤便抬手向兵士示意，便见长戈挺起，直此后背，随着一声惨叫，鲜血如注，喷涌而出，在倒下的身体周围开始快速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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