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舍不得您离开

五一回去看您时，我凑近了喊您，您转过脸，模糊的看了看灯源照过来的身影，问了一句：是哪个哦？

我当时有点绷不住，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她清瘦，眼皮睁的越来越小，瞳色也淡了，但肤色红润，甚至可以用粉嫩来表达，非常漂亮，我想，她少时一定很漂亮……

我知道她看不清了，说话也越来越不如以前，喘着气，我都舍不得多说，怕她累着，我就坐在边上，凑近她，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但她比较害羞，看了我一下，又移开，又看一眼，我不一样，我的喜爱和想念，不想藏着，她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所以她还会调节气氛，偶尔说一句：我现在没肉了，肚子是扁的。

我伸手进被子里，摸了摸她的肚子，是，比去年大不同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是笑了笑仍看着她，然后趴在她身前摸她的脸，摸了很久很久，小心翼翼很是宝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摸摸她，我第一次独自一人陪她那么久，第一次那么说不出话。

和第一次见到您躺在小屋里时，那种不甘、心酸，既害怕您孤独，又渴求您长命百岁时不同，这次我想，这对您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

得到消息的时候，我只想知道您离开时平不平静，安不安心……

一到家，大家都在门前坐着，妹妹一直问我能不能进去看看您，我盯着厅堂的冰柜看了很久，总是忍不住往里边看，长辈说不能看，明早再看，我也犹豫了好久，我想您也许不想我们看见这个样子，以前您总留着长发，第一次因为方便照顾剪短了头发时，您还很不好意思的和我说，剪了短发，好丑。

怎么会？您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外婆。

第二天看到您的面容时，是安祥的，平静的，子孙后代们都悲伤不己，但看着您时，世界就像静止了一样，虽然泪眼模糊，但我也只想祝愿您，只是想和您说：您戴着的帽子，很适合您，很漂亮。

在送您的路上，我一直觉得，我不该难受，除了道别时，哭的稀里哗啦，这几天都也还算平静，不太哀伤，不愿意提起这件事，除了今天……

在记忆里，每次看到窄小昏暗的屋里，大多时候只有外婆一人，我都想，您太坚强了，您是知道，只有您在，大家才聚到身前来，您若不在，便是海北天南，很难齐全。

回首已五六载，这几年对我们来说，您活着便是意义，便是成全了我们……

我时常想对您来说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是煎熬……

这些话，我从不敢与人说，因为不知道这样说合不合适，而现在是不敢深思，怕眼泪来的太快。

回观音仙的时候，我想到您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地方的字，大家都说您选的日子很好，前面下了好长时间雨，大家回来后就天晴了，避开工作日，都回来送您了。

九十五高龄，乐队穿着红衬，龙队狮队，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每一声都载着后辈们的心意。

我知道，每个人来到这世上，唯有死亡是无法避免，并必会到来的。

对世人来说，迎来送往是平常事……而我们只是拗不过，情感上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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