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荒诞与现实（8）

门外传来呜呜狗叫，大狗娄金嘴里拖着个包裹样的东西颠颠跑进来，毛茸茸的大尾巴转成风车，一副喜出望外的傻样，狗头一摆，狗嘴一松，丢下包裹，迫不及待地拱着阿雪的的腿示意去拆包。

狗运逆天掉进金窝窝的娄金从一个瘦嶙嶙的骨头架子长成高大健壮，性子温善，人见人爱，活成了慕容府的团宠。

紧跟大狗的狸花壮汉蹲在包裹边上，舔了舔爪垫，抬起金黄溜圆的大眼。凭借它强大的社牛本本性和厚颜无耻，流浪猫头子也幸运地在这金窝窝占据了一席之地。

猫狗初见，娄金好奇嗅闻，狸猫斜着眼举起爪子，阿雪飞快地伸手一捏，分别给了条肉干，一视同仁：“不打架，都有肉吃。”

娄金孤零零一个，有小伙伴挺好。何况虽然狸花脾气臭，但娄金脾气好啊，天然就是被压倒的东南四北风。

自此猫狗同行成为府中一景。

包裹挺大，包的严实，有肉香。周易拦在前头，刀鞘拨了拨，“都是吃的？”

狸花一爪子拍在刀鞘上，斜眼上望：傻子起开，有爷的零食。

周易嚷嚷：“这肥猫到底哪儿的？跑来白吃白喝还斜楞眼睛看人很贱啊！”

狸花低头舔毛：白吃白喝的两脚兽多了，不差爷一个。

有众多大佬镇宅，阿雪兴致勃勃地拆包：“肉干，鱼干，这是锦宫城三星楼的卤牛肉、酱鸭、烧鸡，味道超级好的……还有瓶酒，”透明瓶身，绯红酒液，“三星楼葡萄酒，量少价高，听说很难得的。”她晃了晃沉甸甸的酒瓶，面带疑惑：“不会是那个痴心大少又追过来了吧？”

周易裂开嘴，暗搓搓地一笑：“不可能！唐梦泽现在不仅不爱美人，恐怕也不爱女人了！”

众人：……

小鱼干裹得严严实实，狸花不耐烦地环顾磨磨叽叽的两脚兽，挑了个认识又好欺负的，爪子抓这小段的裤子往这边扯，瓮声瓮气地喵了一声：快，给爷来一根先。

呲啦。小段的裤子撕开条大口子，露出小白腿，比破绿裤子好看。

周易的目光正好转过来，默了一瞬，歪嘴吊眼地补充：“恐怕也不爱男人。”

众人：……

潇潇嘴快：“你这样的肯定不行。”

众人：……

周易不以为耻：“我老大肯定行！”

众人：……

好好个人怎么偏长了嘴？

潇潇还想回话，瞥见傅麟冷冷的脸，吐下舌头，举手示弱：“好好好，是是是，行行行。”

她拎着裙子蹲下拆包，肉条是娄金的，鱼干是狸花的，酒肉交给阿雪。狸花叼着条鱼干跑了，娄金叼着条肉干过来拱了拱她，又回头拱拱阿雪。

阿雪笑眯眯：“小二姐，原来是送你的呀，那个人应该还在，我们去看看吧。”

天色欲晚，日头将落未落，凉风送爽，天际万道霞光，余晖落在那人身上，镶了道金边儿。对方斜倚院墙，怀里一只肥猫叼着鱼干磨牙，脚边还有两只酒坛子，和一只羊。

他转过头来，寡淡面容在微笑中宛然生动了：“各位好，我是常宁。”

—— —— ——

木炭、铁架、调味料，以及一只活生生咩咩叫的小羊，白毛卷黑犄角，嘴巴一动一动不知在咀嚼什么。

娄金很上头，撒着欢追着小羊东跑西颠，小白羊眼见跑不过，一头扎到南山后头，抵着她的小腿瑟瑟发抖。

南山被顶得一晃，绣花绷子差点飞了。她把绷子放到一边，伸手摸了摸小羊脑袋上的卷毛，难掩笑意：“可爱。”

闻讯而来的厨子提着刀过来，摩拳擦掌：“这是波波草原的小角羊，肉嫩味鲜，正好来做烤全羊。”

阿雪大喜：“三爷最好这一口，阿伯你让婶子多备几样小菜佐酒。”对上南山睁圆的眼，回以管家式矜持礼貌的微笑：“三姐说的对，不但可爱，而且可口。”

南山很想给她一个白眼，不想理她，款款转身，柔声呼唤：“东公子。”

东彩虹正和周易潇潇凑作一堆赏酒，没注意，颜玫瑰和傅麟常宁站在三人身后，眼光斜斜一瞥，南山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默默低头收声，同时松开抱着小羊的两条胳膊。

厨子两眼冒光，一手拎刀一手拎羊，以光速遁走。

潇潇睒着两只墨洇双眼皮的大眼，顶着头蓬乱杂毛兴冲冲扑上去抱住常宁手臂：“是我小时候喝的百果香，味道一模一样！老爷爷不是已经过世了吗？你哪里找到的？”

常宁淡定拢起她一头乱发，三两下束成高马尾：“他儿子当年偷偷窖藏一小部分，如今就剩这么一坛子了。”

潇潇扬起一张鬼画符的脸，忘了残妆未卸，自以为艳如春花地大声逼逼：“啊啊啊你对我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污泥里的白莲，反派们的良心！”

众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易抬起一张懵逼脸：反派还有良心？

南山也抬起一张美人面：这确定不是指桑骂槐！

傅麟和颜玫瑰靠的近，忽觉对方肩膀一抖，转头去看，对方正仰脸看挑高的顶棚，顶棚椽木横梁蹲了只猫，乌黑一团，只尾巴尖偶尔一动。

常宁伸手往潇潇脸上一抹，把满是油墨的掌心一摊，潇潇哎呀一声，羞答答地捂脸跑了。狸花停下舔毛，从凳子上稳稳蹿到常宁怀里，十几斤重的肥猫惬意地眯起眼，龇着牙打个哈欠，呼吸里夹杂着鱼干和肉干味儿。

东彩虹指着另一坛子酒，扬起眉梢：“常宁兄，这好像是我的口味。”

常宁点头：“一位兄弟与你同好，受他嘱托相赠。”

周易顺嘴一句：“那兄弟不会也在门外吧哈哈哈！”

常宁沉默。

周易张着的嘴闭上了。

傅麟道：“抱歉。”

常宁：“好的。”

秦桑偷偷捅了捅大哥，目光示意：他们在说什么？

秦浮生竖起一根手指：嘘。

东彩虹道：“是当初分喝我红楼醉的兄弟吗？久别重逢，理应一见。”撩衣起身，伸手往傅麟肩上拍了拍，随即回手搂着颜玫瑰的肩膀，一路说笑着出门。

南山下意识起身，抬起脚又迟疑收回。

娄金欢快地汪汪两声，也掉头就要往外冲，周易一把抓住狗腿：“老实点儿，不然把你炖成一锅！”

狸花在铲屎官怀里拧了拧身子，常宁掂一掂肥猫：“你目标太大，还是算了。”

狸花眼睁睁看着房梁一道黑影三两下蹿出去，愤愤地喵嗷：爷年纪还小！爷只是毛长，爷一点儿都不大！

潇潇拿条帕子抹着脸吧嗒吧嗒跑过来，正瞥见二人背影，扔了毛巾嚷嚷：“哥哥们去哪儿去哪儿？”一把拖起孤零零靠墙罚站似的小段追出去，一边不忘呼朋引伴招猫逗狗：“小雪、小桑姐、小三姐、小周哥、娄金、胖子……”

小管家最捧场，不知在哪儿遥遥答应着：“来了来了！”

娄金蠢蠢欲动：“汪！”

周易翻着白眼按住，扭头就骂：“滚！”

狸花不知自己被召唤，然而见娄金躁动，也在常宁怀里拱了拱，被撸了把背，安分了。

秦桑：“……嗯。”

南山：……

人们私底下间或戏谑慕容白为“白小三”，欢欢喜喜，只见亲昵。逢到自己落这么个称呼，怎么就感觉怪怪的？

常宁对傅麟歉然一笑：“我妹顽劣，多谢府上照应。”

傅麟面无表情：“吵。”

常宁道：“可爱。”

傅麟冷眼：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带走？

常宁会意：“我自顾不暇。既然留下秦家小姐，再多一个也无妨，她虽然年纪小，本事却大。”

傅麟凉凉问：“变脸的本事？”

常宁摇头：“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傅麟道：“我家公子并非一方霸主，无意招贤纳才，不过有二三好友恰好人中之龙……”说到这里他微不可查地一顿，然后道：“我们远赴边关，不欲多生事端，小二活泼好动，与我府人文格格不入。”

常宁：……

周易本来吊着眼梢也想叽歪几句，闻言噗嗤乐了。

常宁把狸猫移到脚背，往上一颠，胖猫飞到半空，丝毫不惧，摇头晃脑下落被他脚背接住，接着又被高高颠起，甚至在空中做了个丝滑自转360度。

娄金大眼睛嗖地亮了，急切地往周易身上蹭。

我也要我也要！

周易木着脸推开它的狗头：边儿去！小爷没这本事！

常宁带猫过了把瘾，把狸花搁到一边，平静颔首：“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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