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老人

神龙老人

“少年出生的时候，正逢乱世。记事的时候，祖父祖母已先后死于饥荒；后来，父亲因做了逃兵而被打死；母亲则在半年后的某个夏夜死于一场瘟疫；

也是从那一夜开始，少年成了孤儿、乞丐、流民。就像后来他所遇见的那群伙伴一样。

又逢荒年。

他们吃一切能吃的东西，直到吃无可吃。

然后，有一天，少年看到一路相依为命的同伴杀死了另一个，并啃食她的血肉，双眼血红。少年逃跑了，就此离开了他的同伴。

后来他听说，他们都已饿死。

不久之后，冬天来了。少年知道自己也将熬不过去。于是他撑着一只木棍，回到了家乡的乱葬岗。那里埋葬着他的家人。他要同大家死在一起。

少年趴在坟前昏昏欲睡。忽然吃痛，见一只山狼正撕咬他的小腿。它的眼像血一样红，使他想起那个杀死同伴的家伙。他感到痛苦，更加愤怒。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向了那双红眼。

那畜生发出一声惨叫，远远躲开。少年想要逃跑，可他又饿又累，腿也受伤，只能拄着木棍很慢地走。

那山狼召来了两个同伴，不断阻拦少年的去路，将他逼至一处深渊。

深渊下迷雾重重，不知深浅。少年感到绝望，但他宁可摔死，也不愿被活活咬死。犹豫片刻，闭目跳下。

少年并没有死。约莫十数根藤蔓，相继阻挡了他的坠势，使他奇迹般的死里逃生。

当少年从一片泥泞中爬起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无数的萤火。它们围着他飞舞了一阵。又纷纷离去。并在不远处徘徊。似乎在等待着他。

少年意识到了这一点，艰难地爬起来，慢慢跟了上去。

还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加可怕呢？少年已死过一次，无论前方会出现什么，他都已无所畏惧。

他追随萤火，走过泥泞，越过溪流，进入了一片榕林。就是在那里，他看到了大片藤蔓与青苔的覆盖下，有一颗巨大的怪首伏在地面。

它有两只大树般树立的犄角；还有瀑布般悬挂的胡须；山洞般的鼻孔里不断喷出浓雾，掩去了它的身躯；一双眼睛却紧闭着，似乎沉睡已久。

少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感到可惜。他想象着怪物睁开眼睛的模样。然后他就看见，那怪物的眼皮居然真的动了一下，接着慢慢睁开。”

矮树下的老乞丐说到这里，刻意停下，喝一口酒，又吃一口肉。直到听故事的孩子们纷纷催促道：

“后来呢？”

“那少年是不是被怪物吃了？”

老乞丐方才如梦初醒般，连连摇头道：“少年自然没有被吃掉，否则又怎会好端端坐在这里给你们讲故事呢？还有啊，那不是什么怪物，是传说中的神龙。神龙，知道么？”

“你胡说，世上根本没有神龙。”

孩子们明白被骗，纷纷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夺回老乞丐手里的酒肉，一口一个“骗人”、“老骗子”，各自散去了。

老乞丐哈哈大笑，末了也自离去。

夕阳下，他拄着一根木棍，独自来到了乱葬岗，来到了深渊旁。一切仿佛回到了当年。

他一跃而下。

深渊下，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躯接住了老人，随即冲破了迷雾，冲出了山林，冲上了云霄，冲向了无垠的苍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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