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长夜已至

杨休把窗帘拉开小半，半张脸凑上去观赏外边的情况。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把这座钢铁般的城市笼罩，月亮执笔在上面挥洒着月光，这本该是最为寻常的夜间景色，杨休却觉得有些悚然。在他目光所及之处，许多人或是站在窗前，或是立在阳台，他们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抬头看着月亮。

任谁看了这场景都会震撼到无以复加，杨休当然也不例外，他愣在原地，明明没有腥风血雨，却有无数灾难电影桥段在他脑海里闪过。在杨休的眼里，本是天方夜谭般的世界末日以一种奇特的形式降临在他眼前。

过了半晌，杨休缓过神来，他觉着有些奇怪，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昏迷了许久，按正常时间推算现在太阳应该已经升起，可外边还是浓浓的夜色笼罩。他看向自己家的挂钟，钟面上分针秒针你追我赶。

九点十五分！

杨休难以置信，极端的惊悚从他心脏产生，而后扩散到全身，他感觉到头皮发麻，发丝竖起，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涌起在他的皮肤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杨休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在杨休看不到的浩瀚宇宙中，月球依旧尽职地围绕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旋转，金色的太阳光辉照样射向地球，可在地球上，所有人都看不到那金色的阳光。

长夜已至，火把在谁的手中？

“你是说这月亮变得诡异，只要盯着它看就会失去意识，变成他们这样？”季蝉指着旁边像是尸体一样一动不动的女孩问道。

老马点点头，揉动着已经发木的胳膊，连续好几个小时不休息地不停救人让他身心俱疲。他想了想，说道：“听说不只是咱们市，全国好像都发生了这种现象，至于国外，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另外，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十几分了。”

季蝉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摸索了几下才想起来她的手机装在包里，已经落在夜店的沙发上了。

老马解下腕表递了过去，季蝉看了眼上面的时间，一脸的难以置信。她数次看向窗外，直到最后确认外面依旧是黑夜，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缩在座位上一语不发。

“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过了好久，老马正想安慰一下季蝉，她却突然说话了。季蝉终于理解了此刻的处境，却还是不免感到恐惧，她开始担心起杨休，想要给他打个电话，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老马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解开密码递给了季蝉。

“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季蝉接过手机，壁纸是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显然很活泼，两只眼睛笑成了月牙，季蝉能够想象到女孩看着镜头，整个人笑成了一朵花的模样。

“对啊，她叫严莉。”老马习惯性地想要挠挠头，可想起来自己戴着帽子，又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虽然名字听起来很严厉，但她其实可善解人意了。”

季蝉笑了笑，放松了不少，她又想起了杨休。“他会怎么样对别人介绍自己呢？”她心里想着，眼前就出现了杨休那张灿烂的笑脸。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你要走吗 via via

易碎的 骄傲着

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你要去哪 via via

谜一样的 沉默着的

故事你真的 在听吗

……”

一阵熟悉的歌声响起，将杨休从惊悚的状态中唤醒，这是他的手机铃声，也是他跟季蝉最喜欢的歌曲。

音乐能承载人们的记忆，杨休听着这段旋律，熟悉的情感涌现，他跟季蝉一起戴耳机听歌的时光好像又回来了。

杨休回到桌前接起了电话，虽然一半的手机屏幕无法显示，但接电话的功能却一点没耽误，杨休觉着有些好笑，可他笑不出来。

“喂？”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有些上扬的腔调，杨休举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坏掉的那部分手机屏幕一片漆黑，上面映着杨休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另一半屏幕上，季蝉扎着马尾辫笑颜如画。

沉默了一小会，杨休却觉着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犹豫了一下，对季蝉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现在外面很危险，你千万不要出门，把窗帘拉好，千万别看月亮……”杨休听着电话那头季蝉的声音，好像回到了还没分手的时候。

“我知道。”杨休能想象到季蝉拿着手机滔滔不绝的样子，他不自觉地微笑说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杨休听到她说：“嗯，我也是。”

杨休感觉到一股温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他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了，什么世界末日、诡异月亮统统被他抛在脑后。

“我要去找她！”杨休暗暗下定决心，即便相隔千里，他不能再让距离对两人的感情从中作梗，他相信只要两人在一起，距离、末日、世间的一切都没法再把两人分开。

季蝉挂断电话，将手机还给了老马，她的脸有些红，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次见到杨休，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再也不分开。”

他们两人因为一些原因分开，可这通电话却像是一座桥梁，让他们的爱情重聚。杨休跟季蝉隔着许多城市，几座高山，几片荒野和数条河流，他们相隔千里，却同时下定决心要在一起。

月亮高挂在天空之中，它以往见证了无数的爱情，有人月下相拥，有人携手望月，有人对月交杯。也有人为其写下千古名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杨休与季蝉的爱情被月亮尽收眼底，月亮本该是他们的见证，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去看着月亮诉说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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