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内忧

“快请承国进来。”

长老是沙城政治体制的一部分，自立国之始，长老制度就存在了。

长老的候选人们经过层层选拔和严格的考试，最终成为长老，供职于长老院，他们既是城邦的智囊团，又是城邦的立法者，协助城主处理各种事务。

但是人一多起来自然就会产生分歧，为了保持意见的基本一致性，长老们自发选择了领头人，称为大长老。

不过由于权力过大，长老院一度成为了城邦内乱的诱因，后来一位强势的城主清洗了长老院，把领头人一分为五，直接听命于城主，这才使得长老院相对可控起来。

那位城主不是没想过取消长老制，奈何当时内忧外患的情形下，长老制度又历史悠久，利益团体们一致对外，早已根深蒂固，实在清除不得。

而这位沙承国大长老是城主的簇拥，坚定的保皇派，和赢天关系密切。

不一会儿，一位白发老人从门口进来，对城主微微一拜：“城主。”

“沙长老，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刚正在说察哈尔城的事，不知你对察哈尔城有什么看法？”

说罢，赢天把刚刚三人讨论的事情简单向沙承国复述了一遍。

后者沉吟半天道：“本来我们还不知道察哈尔城的目的，不过城主刚刚提到的事倒是提醒了我。”

赢天来了兴趣：“哦？什么事，沙长老快请讲。”

“您刚刚提到了，李将军从沙海回来的时候遭遇了察哈尔刺客的袭击，对吗？”

李乾铭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他们察哈尔的刺客会我们沙城人的法术，隐于虚无，神出鬼没，这是刺蛇术！我还以为他们学会了我们的法术。”

沙承国皱了下眉头：“这下其实更容易解释了，我们都知道李将军是去沙海找息壤，这件事在沙城上层不是秘密，我们沙城就是靠息壤立城的。”

“但是，城邦之间各自独立，现在大陆各国征伐，我们沙城地处偏远，反倒可以独善其身，信息闭塞之下这个消息一般不可能被其他城邦知道。”

“除非……”

赢天脸色微变：“除非我们之中有内鬼，内鬼还是高层！”

他接着道：“三个月前突然对我们宣战，被我们用刺杀的方法杀掉领军后溃败蛰伏。在边界驻扎重兵把守，在这个月才有异动……”

“察哈尔城的目的是我们的息壤，可是，息壤对他们又有什么用呢？息壤只能保护沙城不被沙海淹没，除非，他们想要我们的沙城！”

“至于内鬼，除了他们以外，我想不出还有谁。”

赢天意味深长地撇了沙承国一眼，后者似没有察觉一样接着赢天的话道：

“没错，这内鬼吃里扒外，把我们的刺蛇术传了出去，甚至可能直接调用的沙城人，能用来刺杀李将军的刺蛇术，想必不是三个月以内能做到的事。那内鬼倒是做了条好狗，连人都是自己出的！”

这么理下来，思路瞬间顺畅了。短暂的沉默后，李元毅道：“城主大人，我们当前的首要事项，应该是找出这个内鬼，否则，沙城往后不得安宁啊。”

“我们的军队大部分已经驻扎在沙城周边护卫主城，城内只留了一万兵力，内忧不除，恐怕外患难防。”

“李公说的没错。外部环境相对安全，只要影部始终效忠于我们，察哈尔就打不进来。现在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左将军的立场。”

李元毅是沙城右将军，但这个右将军实际上是个文职，辅佐城主处理行政事务，并不掌握兵权。

左将军黄熙才负责主城宪兵的统领，保护着主城的安全。

城主赢天拍板道：“没错，那事情就这样……”

……

处理完公务，李氏父子和沙承国长老别了城主赢天，各自返回府邸。

出了外城，李家的马车在石板路上飞驰，蒸汽公车的铁轨嵌在其中，形成的沟壑给马车造成了轻微的颠簸。

车内，李氏父子的脸在煤气路灯的映照下明暗参半。

“父亲，你觉得沙长老可信吗？”

李元毅笑了笑：“小鬼，你现在心眼还挺多的。”

接着他又正色道：“但依我看来，沙承国是绝对不会背叛沙城的。沙长老他一辈子都在沙城，就算要造反，他这个年纪造反成功又有几天好日子能过呢？他一生未娶也没有后代，在感情上，他没有理由背叛沙城。”

“其次，察哈尔城和我们沙城，孰强孰弱还未可知，甚至说我们沙城的生活是要比他游牧式的察哈尔城的生活好的太多。他们唯一倚仗的不过是背后的哥萨克邦联，但那个国度实在松散，还正在被大陆东部的晋国攻打，不太可能管的到他北部的察哈尔。”

“最后，沙承国的长老位置是城主给的，刺蛇术是秘术，掌管秘典的人归沙长老管着，城主今晚叫他到场，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李乾铭想了想：“看他的态度？”

“对，从他的反应来看，不似作假，我也用灵眼观察了他的灵力流向、说话时的身体状态，这些是没法骗人的。”

“原来是这样，父亲，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哈哈。”

听到儿子的打趣，李元毅两指弹了他的头一下：“臭小子……”

不一会儿，马车在李府门前停下，两人下了车，一齐进入府门。

李元毅道：“铭儿，明天让我见见你那位恩人吧，今日天色已晚，想必贵客已经休息了。”

“是。那父亲也早点休息，孩儿先告退了。”

语罢，李乾铭向回房的方向走去。

行至后院，已没有守卫驻扎，这里是李家人的“私人领地”，隐私保护做的很好。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已经有家丁备好了洗澡水、换洗衣物和晚餐。

他匆匆收拾完自己，换了套内衣，却没有碰那套新衣服，而是从床下拖出一个箱子，解开锁，拿出放于其中的夜行衣穿上。

走出房门外，李乾铭轻轻一跃上了房顶。

他不会隐于虚无的刺蛇术，想要学会法术，需要一些“天赋”，也就是灵根，可惜他不具备灵根。

但是他会武学，二十多年的沉浸其中，如今的他在武学上的造诣在沙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路无话，转眼他已经来到九命的房上。

屋里没有灯光，他跳下房顶，小心地推了推房门。

“从里面锁上了，他没有溜走，看来是我多心了。但……不得不防，他也会刺蛇术，是谁教他的？”

李乾铭没有把这个细节告诉父亲他们，因为他不愿相信救他的人是细作。

可是，这一切太巧了，察哈尔城的刺客“恰巧”知道他会从那里经过，“恰巧”九命救了他，又“恰巧”失了忆……

他不敢细想，“今晚就待在这里吧，先看看他的动向。”

……

次日。

日上三竿，九命才算是自然醒，他打开房门，就见一个家丁已经等在门外了。

“早上好。”

九命笑了笑：“让你久等了吧？”

那家丁没有愠色，反而礼貌地回道：“贵客，家主准备了午宴，以感谢您对大少爷的救命之恩，还请您洗漱完毕后随在下来，大少爷也在。”

“举手之劳罢了，请稍等，我马上就好。”

九命吐了吐舌头，他有点不太想去。

“我就是想混口饭吃，整的这么大阵仗……”

咕哝着走进房间，他快速收拾好自己，不到半个时辰，他跟着家丁来到偏厅，这里已设好了宴席，很是丰盛。

沙城是贸易之都，天南海北的香料贸易也从这里经过，因此食物的香味相当丰富。

“这里简直是吃货之都！”

九命的眼睛都亮了，虽然他只在记忆中模糊记得“吃货”一词的意义，但已经肯定了，那词就代表着自己！

只顾着欣赏桌上的美食，他浑然忘记了这场宴会上桌子旁边坐着的人，显得有些失礼。

见他有些愣住了，一人笑道：“小九，快来这坐！”

九命这才反应过来：“李大哥！”

“咦？你怎么这么大黑眼圈啊？昨晚没睡好吗？”

李乾铭满脸黑线，尬笑着拉他坐下：“可能有一点吧，毕竟一路上舟车劳顿。”

上首位的李父李元毅笑了笑道：“小友好生有趣，老夫是沙城右将军李元毅，也是铭儿的父亲，在这里感谢小友对犬子的救命之恩了。”

“伯父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只要您以后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李大哥的命就是我的命。”

九命依稀记得失忆前的记忆中，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房子，找个稳定的活计，孝敬好父母，给父母送了终然后一辈子混吃等死。

李父一句话他下意识的就如此答了，也没想过刚刚的样子显得有些谄媚……

“能躺平吃饭为什么要站起来？”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他知道这是他内心的抉择。

“我，李九命，混吃等死！”

内心的独立宣言在此刻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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