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和义

乌松山筹备庄主任礼之初，有人考虑到老庄主离去不久不打算大办，乌柏、乌典建议还是办得隆重些。乌柏如此考虑主要是为了借机使先前有隔阂，或是不明情况而仍在猜忌中的门派能够多一个交流增进友谊的机会。同时，也想让乌典的新庄主身份得到更多人认可。而乌典的想法更多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将会不同往日，不会因为曾经的不足与磨难而消沉，新的身份有更多该去做的事情。

庄主任礼仪式办得很热闹，同盟百家到场大半，亦有附近乡吏感谢乌松山多年来的护佑，闻讯带着粮食前来祝贺。

风慕轩与风忻晨一道，与定昭的交流中得知，定世先带人前往此前受影响的村子帮忙大约半月，得到村民谅解，已返回定稳堂。

柳月以庄主身份带领柳灵和另外两名贴身护使出现引起不小议论，即使内心不悦仍装作不以为然，最多投去一丝狠厉的眼神：根基未稳，若在这个场合闹得不愉快对自己毫无益处，没必要因小失大。

一名乌松山弟子打开偏僻的屋子朝里喊：“走吧，我带你过去！”一位戴帷帽遮至肩头的妇人随她出门，与途中的乌典、乌柏、乌蕊儿、柳月、柳灵汇合后往后山去。

乌典给乌崖青上香祭拜，乌柏、乌蕊儿站在一旁。

“爹，今日任礼后我就是庄主了，曾经有您在，我从未细想这一天会是何种情形，总觉得您还会掌管山门数年，我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您造就的一切。可变化那么突然，我甚至都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过，爹，您放心，既任庄主，我会学着您的样子打理好门内事务，带领大家钻研学术，不让您和师伯们失望。”乌典情真意切，让人觉得也许会像他爹那样英勇有担当。

接着，乌柏上前讲出自己会替师弟好好辅佐庄主，让其安心的话语；乌蕊儿也表达了自己的怀念与期望，希望他爹泉下有知能保佑哥哥往后平安顺遂，自己会替哥哥分忧，打理好内务。

在几人见证下，卸下帷帽的柳霜霜对着墓碑磕头谢罪，同时向乌典、乌蕊儿表达歉意。

粗麻布衣的柳霜霜已非往日凌厉模样，看起来只是一位年近半百的普通妇人，且因为功力被废更显憔悴。

乌蕊儿难以平复矛盾的内心，不愿多看她这张脸，转身去坟前拨着未燃尽的纸钱。

乌典则言语犀利地朝她道：“既然你肯亲自来认错，前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请从此之后不要再出现于我面前，否则，引起我的愤怒，让你去给我爹当面赔罪也不是没可能！”

话虽过分却能理解，毕竟乌松山近几年的大事莫过于老庄主去世以及乌典被掳走，任谁也做不到平心静气面对。

柳霜霜微微抬眼看向他继而转身走开，没人知道，她平静的神情下藏着对乌典的瞧不起，并且，怀疑乌典就是助柳月夺位的帮凶，他不会就此放过自己！

“送她离山！”乌典朝带她过来的弟子吩咐。

“是！”

柳灵欲送一送柳霜霜，还未迈出步子便被柳月喝止：“她可是罪人，你想随她一道吗？”

柳灵只得收回看向师傅的眼神，不安地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柳月身旁。

结束山上的事情，几人一同返回林场。

席位已设好，客人已入座吃着茶点，主台上的任礼仪式庄重有序。

最后，乌典举着父亲留下的昊澈剑向众人宣誓，表示自己会以父亲为榜样，带领山门众人行善除恶，精进修为，将研习的技艺发扬光大为后世所用，众人随之欢呼。

接着，两个助兴节目引得大家拍手称赞，看出乌松山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午时，酒宴上乌典举杯向各派的到来表示感谢，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定昭借此机会主动端着酒杯走至乌典身旁：“乌庄主，祝贺你礼成！”饮尽一杯，又从桌上拿起酒壶继续倒满。

“第二杯，谢谢你救了我爹......第三杯，还是为我爹之事向你赔礼！”

见定昭连干三杯，乌典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接过他手中酒壶将两人的杯子倒满：“定堂主言重了，该道歉的人是我，望定堂主莫怪！”两人碰杯同饮。至此，乌典大闹定稳堂与阴差阳错救定世先之事，双方算是放下了。

“自古恩怨全在人心，就让往事随风，今日有酒今朝醉，往后日月同辉！”在风慕轩的举杯邀请下，在座者一同干杯。

也正是经他这一吆喝可不得了了，陆续有人端着酒壶过来，敬完乌庄主敬青术郎，还有跟着起哄的，再这么喝下去晚上怕是得住下咯。

“今日乌庄主是主角，你们得多跟他喝才对......实在不胜酒力，义兄......义兄，帮我顶两杯！”趁着几人碰杯同饮之际，风慕轩悄悄离开座位，被人发现喊他时，举着食指“嘘......嘘！”，之后就不见人了。

看见门头‘趣舍’二字，风慕轩往里走了进去。

“酒宴之时却跑来我这偏僻处，躲酒还挺会找地方！”老师傅闻到丝丝酒气，轻瞥了一眼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

“让前辈见笑了！”风慕轩今日开心多饮了几杯，这会儿尤显亢奋，与平日稍有不同。

“前辈，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与你同辈者唤我宇叔！”

风慕轩在稍大一点的摆件底部看见刻有‘柳宇 制’之字。

“宇叔，各派人士齐聚贵地热闹庆祝，享受着美味佳肴，您却安于一隅，静而不争，可谓超凡脱俗！”风慕轩东走走西看看，环视着房间陈设。

“我瞧你也不同寻常！”柳宇自顾自地继续忙着。

“宇叔，上次游技赛得屏风摆件甚是喜欢，特来寻您想再讨一件。”

“没有！”柳宇拒绝得很干脆。

“为何......这里如此之多的新奇物件，埋没岂不可惜？若有交换条件不妨相告，可按规矩办。”

得到的回应依然是冰冷地“没有！”

风慕轩一时有些无奈。

或许是酒劲上头有点晕乎乎的，手握折扇敲打着脑袋。忽然，猛地凑至柳宇身旁，一边打扇一边夸赞他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凿卯眼的手法利落又精准，经他手的榫头与卯眼契合浑然天成，彰显出不凡的功力，更何况还有如此之多奇思妙想的罕见物，着实令人佩服......

柳宇依旧毫无波澜，却忽然两眼放光盯着折扇，双手紧紧握住风慕轩摇扇的手：“妙啊......妙！”

“有眼光，您拿着......尽管看，只需小心些别伤着！”风慕轩大方交给他。

柳宇目光一寸一寸扫视折扇，欣喜地讲着：“一道小骨藏锋，二道面中飞针，三道大骨旋刃，全扇湿而不浸，轻易不可破，制出这般上等之物可谓良匠！”

“宇叔过誉......也就是为了御敌又方便携带瞎研究的。”风慕轩有些不好意思。

“这......出自你手？”看他年纪轻轻，柳宇满是怀疑的神情。

“是！”

“容我再多看看......需要什么你自己去挑吧！”

“当真？”风慕轩不确信地问。

“趁我还未改变主意，最好动作快点！”柳宇认真查看着折扇。

风慕轩这才放心大胆地看了一圈，选中一个与上次游技赛所得相差无几的屏风摆件。

“宇叔，我选此屏风。”风慕轩拿过去给他瞧瞧。

“报个名号，我好知道物品去向。”

“风华阁，风慕轩。”

“难怪！跟我来......”柳宇这才知道他就是青术郎，领他去向一旁。

“像我这样，将这几段木材分成块。”

“宇叔，您变化之快着实令人费解啊！”风慕轩半开玩笑地感叹。

“谁让青术郎是设计良匠呢，这般难得的机会可少有！”

“既是良匠，您还让我做如此粗活儿，大材小用！”风慕轩喃喃地讲着。

“确实！青术郎若能小住几日倒是能帮我许多，不知如何？”柳宇朝他开玩笑。

“我还是分木材吧！”......

柳宇站在一旁继续欣赏扇子，时不时朝光照进来的方向看看透光性。

阳光照进屋内，能见空中漂浮的木屑粉末，亦弥漫着木材的香味，除了手上工具发出的声音便只有屋外的鸟叫虫鸣和零星的鸡鸭叫声，风慕轩忽然觉得宇叔似是想让自己多陪他一会儿。

“宇叔，这么多精美物件不舍变卖或者赠予他人吗？未想过收徒授艺，将技能传承？”

“可知门头为何是‘趣舍’二字？”

“因为宇叔是有趣之主，研究有趣之物，迎我这般有趣之客，自可称为有趣之屋。”风慕轩开心地回应。

“此为其一，其二意为‘取舍’，这屋内每一件都是我精细设计制作而成，日日夜夜耗神费力，每制成一个不甚欢喜。通常，除了每月去一次镇上售卖换点钱，只在重大活动时送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珍视懂得欣赏。”

“所以，方才您不愿给我！”

“是......至于收徒授艺，这个看缘分，强求不得！”柳宇还给他折扇......两人聊着聊着，风慕轩的木材已分完。

“宇叔多保重，我走了！”风慕轩与之告别。

看他离去的轻快身影，一刹那仿佛曾经的自己。转身收拾那些木块，却见一块置于墙上醒目位置，刻有‘风慕轩到此一游’之字，不由得嘴角上扬。

未时，各派陆续离开乌松山，乌典交代乌占瑜代为送客。而他自己呢，则与柳月私下相见。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柳庄主确有一门之主的霸气与雷霆手段。”看着眼前已非“月右使”时期的柳月，乌典不免感慨。

“多亏了乌庄主的相助，不然，我可没有这般决心。”柳月感谢的话里并无几分真心。

“知道便好，多一个朋友强过多一个敌人，你想位置坐得稳，还得充盈自己的实力才行。”

乌典所讲正是柳月所想，随即问：“此前你说以凤盏助我提升可为真？”

“当然！凤盏的妙处大得很......可风华阁此前丢失过一次，定不会再轻易拿到！”

“去风华阁取是行不通的，除非有办法让它主动出现。”

“那就让它早些出现！”乌典的重音落在“它”上。

“什么？”柳月不知他所言指凤盏、何人还是其他何物。

乌典看向她：“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治疗那老头时我将部分邪气封存于他的体内，如果催动真气他将再难有生机，到那时候风华阁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必然再次使用凤盏去救他。”

“如此，我们就有机会拿到凤盏。可是，此前你说过需要如凤盏般的灵器催动，才能使他体内邪气显露，我们如何短期内去寻得灵器一一去试？”

“暂未想好......不过，事在人为，等想好了传信给你。你只需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做什么的时候去做就行。”对于柳月的疑问乌典的确还未来得及考虑，只能等忙完这两天再谋划谋划。

“好......既然诚心合作，你的仇人我会尽快解决！”为表明态度，柳月打算回去对付柳霜霜。

“不，现在不让她死得太痛快。我要她亲眼看见自己努力的结果被摧毁，还要让她看着在乎的人自相残杀。”在乌典的内心深处，始终藏着对柳霜霜的恨意，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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