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跳板与舞台

“这一来，夫人所说的一年为期太长，恕我不敢苟同，武大最多只能以半年为期。”

“这二来，我可以帮你张夫人做事，虽说名义上是张府的家仆，但你不能限制我的人生自由，并且我每日要回家陪我娘子，夜不留宿。”

“这三来嘛，我不要你张府的俸钱，但你要向我保证不得找那些苦难百姓的麻烦。”

武植伸出三个手指头，凝视着眉头紧锁的张夫人，接着道：“我只有这三个条件，只要夫人答应，现在就可以拟契。”

余梦帘端坐椅子，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手则揉着眉心，思虑片刻道：“其他两点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第一点并无先例，我也不想开这个先河。”

这个结果和武植所想的差不多。

“我得着重申明一点，我入张府，仅仅是看在夫人你的面子上，并且我只答应为夫人做事，至于张大户与令公子……”武植惊讶于张夫人的果决之余，旋即又叹道：“我之所以会答应夫人的要求，也是佩服您的为人与手段。”

余梦帘心绪难宁，被一大家子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只得苦笑道：“你这哪里是来我张府做仆。”

武植洒然一笑，淡淡道：“至少你张府的颜面保住了，并且夫人您刚开始设想的一切也都能达到目的，只是武大开了一些条件而已，无伤大雅。再说双赢岂不是更好，兴许日后我武植还会对夫人感恩戴德呢？”

事实上余梦帘之所以答应的这么爽快，也带了一点私心。

她看中了武植的能力，此人绝不是表面上那般不中用，如果能培养成心腹，自己以后也能轻松一些。

短时间内指望儿子与丈夫能为自己分忧是不可能的了！

余梦帘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武植的说法，旋即扬声道：“柔儿，拿纸笔来。”

很快在屋外候着的一名丫鬟便步履款款走来。

余梦帘吩咐道：“按我说的写。”

这唤柔儿的丫鬟不止颜值高，字迹更是秀丽的没得说。

仅仅一盏茶的工夫便将契约拟好，临了还不忘吃惊的看了一眼武植。

张府的合同契约大多都是经她的手写出来的，但武植这种还是头一份，这哪里是仆人的卖身契啊！

“大郎，你且看看这上面可有不对的地方，若无不对就签了吧。”余梦帘语气颇有些无奈，只听都能听得其中的憔悴。

哪还有刚来时那饱满自信的气势。

武植呵呵一笑，竟是看也不看，拿起笔便签上自己的大名，连带着按上手印。

“我说过，我武植敬重的是夫人的品性为人，我相信夫人就如同相信自己。”

他干净利落的将卖身契交由余梦帘，后者深深的看了一眼武植，起身将契约揣进怀里。

“从明日起便到府上来做工，直接来找本夫人即可。”

余梦帘转身作势要走，出门一刹那却又回头揶揄道：“既然你武植提了几个条件，那我就也补充一条契约之外的条款。你的好老婆潘金莲，以后少要在外抛头露面，至少不要让我看到，也省了些麻烦事，至于府上的大小不羞，本夫人自会严加看管。”

说罢，便带着一众家仆匆匆离去。

张夫人极其讨厌潘金莲，这在张府乃至整个清河县都不是秘密。

否则也不会每次见到潘金莲都要奚落一番。

倒不是说嫉妒潘金莲美貌，事实上二人真要论起来也比不出个高低来。

区别就只是一人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一人已是徐娘半老，各有千秋韵味。

说到底，还是张夫人从心底就认为若不是潘金莲这狐媚子，就不会惹出许多事来。

更不会让张府被世人笑话，闹出父子共争一女的超级笑谈。

武植神色平静，人生在世想要发达就必须需要一个舞台，而张家无疑是送上门的跳板。

在宋朝，商人的身份虽说不是太高，但也不会受人歧视，其实是有很高的发展空间的。

宋神宗年间的实权副相冯京，就是那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便是商人出身。

这倒不是武植也要混个商人身份，只是凡事总得有个起点。

目前来说让他去参加科考那是不可能的，去充当英雄好汉落草为寇那更不可能。

既然两样都不行，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武植坐在门槛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他仿佛看到无数声望在像自己招手。

“大郎……喝茶么？”

潘金莲脸色红润，那傲人的身段端着茶水盈盈走到武植跟前，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只可惜武植还是矮了些，接个茶碗都得让自家娘子弯下腰来。

唉！这体质还得加啊！

武植笑呵呵的接过茶水，心境与接药碗时已经截然不同。

同样那个嫌弃他的潘金莲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些许改变，看武植也顺眼了不少，但若说有多喜欢恐怕还差了一点。

“大郎，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去张府做仆呢？其实……我们如果搬离清河县也不是不可以……”

潘金莲擦了擦门槛上的灰尘，轻轻的坐在武植身旁，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武植将茶水一饮而尽，刚才与张夫人说了那么多，还真是有些口干舌燥。

擦了擦嘴角，他才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张家虽说称得上清河一霸，既有钱又与县衙交好……若说平日里张家依旧如日中天，那我去与不去都不打紧。”

潘金莲一怔，惊疑道：“大郎的意思是，张家现在遇到了麻烦，外强中干了？可不像啊？”

武植也愣了愣，盯着红着鹅蛋脸儿的娘子失笑道：“娘子还真是一点就通啊！不愧是清河一绝！”

“啊！大郎休要笑话人家……什么清河一绝，就是个瞎惹事的外号，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奴家真想教他好看！”潘金莲微哼一声，良久似是感到自己的小女儿作态，慌忙将羞红的脸蛋儿扭到一边去。

武植也傻了，他装作无意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暗呼这谁受得了啊！

简直是个妖精转世！

可惜武大郎身患隐疾，嘴边的肥肉吃也吃不得，唉！

这体质必须优先点！死命的往上点！为了我武家的千秋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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