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破局求生

勿忧醒转过来，发现自己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铁笼子里，外头传来喧闹的划拳声，混着酒气与粗粝的笑谈。

几名身着牢差服饰的汉子围坐在一张桌前，推杯换盏。

她隔着铁窗喂喂喂喊了几声，没人理会。

自讨没趣！她郁闷盘腿坐回稻草铺就的硬板床上，心想:难道就因为吃了剧组道具，沦为阶下囚了？

不对。

她闭眸细溯昨日发生的一切，猛然得出一个结论。她，曲勿忧！二十一世紀的天才食神少女，赤裸裸的穿越了！

别人穿越，不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贵女，便是在柔软舒适的大床上醒来。

怎么到她这儿，不是埋于黄土，便是囚于牢狱？

这运气，也是倒霉到家了！

外头传来几名牢差的低声议论:“听说了吗？今儿个一早，霜元帅联合群臣弹劾崔相，皇上不得不拟出罢相旨意！崔家这回，恐怕是难以翻身了！”

“唉，要不说崔相养了个好女儿？放着好好的贵妃娘娘的不当，偏要跟臣子私奔，还胆敢偷盗军机图！这下可好，不但自己身败名裂，家族也跟着遭殃！”

“可不是嘛，也就咱们皇上仁慈，留她一条性命。换做别的帝王，这等通敌叛国，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早就该赐死了，哪容得下她苟活到现在？”

…

牢差的话。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困扰在她心中的疑惑，从他们细碎的谈话中，勿忧逐渐拼凑出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所以…她现在乃当朝宰相唯一的嫡女。两年前奉召入宫，被封为贵妃，本该是六宫艳羡的荣华富贵身。

可她心里，始终系着年少时的青梅竹马。不甘困在皇宫这座金丝笼里，不顾一切与心爱之人谋划一场远走天涯的私奔。

事发那日，皇帝亲率禁军拦下马车，盛怒之下将她打入冷宫。不过几日，她便暴毙而亡。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妃，说没就没了。

凭着勿忧以往看宫斗剧的经验，她觉得原主的死一定有蹊跷，否则，那两个太监也不会匆忙掩埋她的尸体。

两个宫里当值的奴才，做不到如此胆大包天，定是背后有人授意，如今她阴差阳错取代这具身体，那幕后之人若知她死而复生，不知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行动？

而那位青梅竹马的将军……自始至终，从未出现，他又去了何处？

她现在要想保命，只有先查清原主的死因，再找到军机图的下落，洗脱自己的嫌疑，方能摆脱皇帝目前的控制，寻找回去的路！

可是现在，她被困在这里，四面八方皆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要如何才能走出去查找真相？

冷静细想之下，皇帝没有下令将她赐死，定是她还有可利用价值，或是背后有什么利益牵扯？否则，皇家不会允许她这样一个污点存在。

倘若此时……她一心求死呢？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她抬眼扫过牢狱角落，却见一只木桶静静立在那里，盛着清水，想来是给犯人洗漱之用。

她狡黠一笑，算准了快到午饭的时辰，起身快步走到木桶边。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眸，捏紧鼻尖，将整颗头猛地浸入冰冷的水中。

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冷意顺着鼻腔、耳际蔓延，意识在黑暗中飞速下坠。

不一会儿，送饭的狱卒推开牢门，脚步刚迈进来，便瞥见木桶里倒栽着的贵妃娘娘。蓦然一惊，手中食盒“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狱卒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跑出牢房，匆匆忙忙赶去通传：“不好了！不好了！莹妃娘娘——娘娘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御书房内，沐言昊指尖捏着的奏折骤然合上，手腕一扬，奏折被狠狠摔在地上:“ 她还有脸寻死？”

“皇上息怒，息怒啊！”内侍总管林进海慌忙弯腰，拾起地上的奏折，指尖拂去封面沾染的微尘，毕恭毕敬将其放回御案，斟酌着言辞道:“当初纳崔氏入宫，本就是为了制衡霜家。倘若此时莹妃娘娘死了，崔家倒台，那霜家势力必然会水涨船高。”

他顿了顿，抬眼觑了觑皇帝的神色，低声道：“太后娘娘又一向偏袒霜家，皇上此时万万要沉得住气。再过几月，便是您举行加冠大典的日子，届时您便能亲理朝政、收回全部政权，想如何处置这崔氏，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如今这崔氏，尚有大用，无论如何都得保住她的性命！”

沐言昊指尖轻叩御案，心底翻涌的怒火渐渐被理智压下。他幼年登基，年仅七岁便坐上这至尊之位，彼时食韵国正面临内忧外患的境地。

外有安槐、龙元、白冗、谷安四大边境诸国虎视眈眈，缕缕犯境;内有大皇子余党未清，结党营私，动摇朝岗;

朝臣以他年幼、无力主理朝政为由，拥立太后垂帘听政。虽说随着他年龄见长，已能独立处理诸多事宜，太后也不得已退居慈坤宫，却始终不肯放权，其决策仍须交由太后首肯方可施行。军权也落在兵马大元帅霜映军手上。他能随意调遣的，便只有禁卫军、皇家御林军。

如今，朝堂上又遍布太后的眼线和亲信，他纵然有心治理国家，也处处受到掣肘。

帝王加冠之礼，是他亲政的唯一契机，象征着从辅政转为独掌乾坤的真正帝王，是他执掌社稷、确立统治合法性的关键一步。

在这期间，一定会有人对他亲政之路百般阻挠，他每一步，都需走得小心谨慎。

而崔相作为一国首辅，手握重权，是他制衡霜家、稳固帝位最核心的依仗，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便没有输的可能。

可如今崔紫莹这件事，却让崔家陷入困境。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精心培养的义子，二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崔相无论如何，也摘不清关系。

坊间百姓议论纷纷，风言风语传遍大街小巷，连带皇家颜面，也受到折辱。朝中大臣更是以治家不严难以治国为由，争相弹劾崔相。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不得已，只好让崔相暂时赋闲归家，避避风头。

话说事发当日，他已下令封锁宫里的消息，消息又是如何流传到民间乃至朝堂？

除非…背后有人肆意散播！

只要让崔家陷在舆论之中，崔相的公众形象便会大大折损，一个不被公众认可的宰相，又能在朝堂上走多远？

那个女人，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

她若死了，所有线索付之一炬，崔氏一族的罪名便可盖棺定论；倘若崔家倒台，他身后支持他最大的一股势力，也会彻底崩盘。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况且，就让她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思及此，沐言昊沉声下令：“去传太医，看看还有没有救！”

…

一阵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侵袭着整个脑袋，勿忧猛然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那老太医捻着一根银针，正欲朝她扎下，突然被她惊醒的动作吓得后退两步。

“嘶——”勿忧抬手拔下头顶的银针，龇牙咧嘴捂着胀痛的脑袋，飞速扫量四周。

目前所处的环境，是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雕龙画凤，珠帘玉翠，装潢布置尤为古朴。

她这是顺利从那间大牢里出来了吗？

看来，这一局算是赌对了！

只要走出大牢，她就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人，能接触到人，就有机会查找到真相。

还没来得及庆祝出狱的喜悦，头顶就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清醒了吗？”

“啊嚏！”她没忍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伴随着唾沫星子飞了出去。

沐言昊脸色骤然一沉，迅速抬袖一挡，看着溅落在袖上的污渍，眼底的厌恶瞬间翻涌。对这不知礼数的女人愈发不耐。可念及她还有些价值，只能强压下这股怒火。

勿忧睁眼对上他铁青的脸，不好意思一笑:“抱歉，没忍住！”

沐言昊甩开衣袖，冷眼扫过她，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老太医，语气冷冽道：“钟太医自诩针灸之术太医院无人能及，为何莹妃这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加重的迹象？钟爱卿，你可是在敷衍朕？”

那老太医顿时吓得直冒冷汗，慌忙跪地叩首：“臣不敢！臣万万不敢！娘娘先前浸入冰水，身弱体寒，如今高热虽退，可体内寒气淤积深重，需得慢慢施针调养，方能痊愈。”

“依朕看，”沐言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意，淡淡开口:“怕是爱卿这针扎得太轻，力道不足，才不见成效吧？”

老太医瞬间揣摩出皇帝的几分深意，试探着问：“那要不臣……再扎深些？”

“甚好。”沐言昊轻描淡写地应下，眼神却始终落在勿忧身上，带着明显的惩戒意味。

老太医得了旨意，立刻重新捻起银针，一步步朝着勿忧走近。

勿忧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细针，吓得心惊胆战，连忙伸手拉住沐言昊的龙袍衣袖，勉强挤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呵呵，皇上，扎针就不必了吧！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臣妃……臣妃乖乖喝药便是，不必劳烦太医施针了！”

沐言昊低头看向被她拉住的衣袖，眼底笑意渐深，语气却温柔得诡异：“既是爱妃所求，朕自会满足于你。”

怎么感觉他那笑里藏着刀，几乎想把她切成一片一片的，勿忧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来人，奉药！”沐言昊一声令下，不过片刻，便有宫人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勿忧抬头一看，彻底傻眼了，只见那硕大的海碗里盛满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涩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干笑着看向沐言昊：“皇上，您同臣妃开玩笑呢吧？这碗这么大，哪是人喝的？分明是水牛才能灌得下去啊！”

沐言昊依旧维持着那抹浅笑：“适才是你自己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怎的反而挑三拣四了？如此看来，还是觉得扎针好些？钟太医！”

老太医本就候在旁边，一听圣令立马蹿上前来：“皇……皇上……”

他挥了挥手：“还是施针吧…”

“别别别！”勿忧慌忙拉住沐言昊，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喝！我喝还不成吗！”

她咬牙端起那碗沉甸甸的汤药，屏住呼吸闷头灌了下去，弥漫口腔的苦味，令她眉毛紧锁，她伸出舌头用手扇着，差点没背过身去吐了。

沐言昊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三根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冷声勒令：“吞下去，倘若漏掉一滴，朕就让你再喝一盅。”

她不敢吐了，愣生生憋了回去。

沐言昊松了手，目光监视着她。

勿忧埋头看着黑乎乎的汤药，苦皱着张脸。

有什么办法？自己挖的坑只能闭着眼跳了呗。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捏着鼻子灌下剩余的汤汁。

沐言昊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末了还问她：“如何？”

她强压着翻涌的呕吐感，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多谢皇上……赐药。”

心底却早已把他骂了千百遍：狗皇帝！人面兽心！阴险毒辣！残暴不仁……

沐言昊全然不知她内心的吐槽，语气淡漠地吩咐：“既然饮了药，便好生歇着，朕会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什么都想起来了，勿需再让朕提醒！”

言罢，他拂袖转身离去，步至门口时，脚步微顿，回眸深深看了屋内的勿忧一眼，神情若有所思。

沐言昊刚走出门，冷宸不知从哪里又蹿出来了，缓步跟在他身后：“皇上，莹妃娘娘这次回来，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了？”

的确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崔紫莹，对任何人都始终保持淡漠疏离，哪怕他是皇帝，也得不到她半点笑颜相待。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退避三舍，仿佛他是毒蛇猛兽。

这次回来，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明显感觉没有那么生分了，胆子也大了不少！

反正她存在的价值，也只是为了掌控崔家，牵制霜家。

只要她老老实实待在宫中，顶着个虚无的贵妃娘娘头衔，她见不见他，又有什么要紧？

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和别的男人私奔，让他沦为天下笑柄？

他以为，抓回她来，他定会勃然大怒，可意外的，他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生气。

一个为了社稷才纳入后宫的女子，还不值得他大动肝火。

只是…一个人的性情，怎会说变就变？难道，是在装疯卖傻？

哼，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沐言昊唇角勾起一抹冷屑的弧度，沉声对冷宸吩咐：“盯紧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禀报。”

“属下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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