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久存一行文武军将,自率顺安军出州城而行,赶程数日,已到尉氏县城外。知县早获报晓,遣人去引入城来。久存与高景、郭广成二将进去相会,王万勇、马应闳就于外头整兵歇马。久存三人进署来见过知县,同上座来。知县道:“贼寇自从生现,本境村落无不受害,也亏他等暂未有陷城之意。然一日不平终酿大祸,那些贼以西北一山为据,数度起兵进剿,怎奈贼人守御甚法,不能得手。”久存道:“贼寇既是才然势起,寨中所敛粮食定支不长久,何不作围绝之计?”知县道:“原也依此去行,怎奈一来贼将骁勇,又颇会使计,二来士兵怎经得他数度下来袭扰。”广成道:“县尊莫忧,我等今来,定要除尽此一方祸害方肯回兵。正是邪不干正,管他如何智勇两全,终为旦夕献首之别而已。”知县道:“如此便多有劳几位,若有用需时,本官必当竭力相助。”
且说城外马应闳等正原处驻候,只见巡兵来报,禀称南面一人乘马提枪直往这处赶来。万勇对应闳道:“去看看他是贼与否。”二将遂顺了巡兵所点,齐赶至那处,果如其说。见那人身长壮硕,面无须髯。那人忽见二将阻途,止了座马,相距五丈而对。应闳道:“我等奉命到此办寇,尔为谁人?”只听那人道:“将军敢是疑我为贼?却是差矣。且问二位乃何处所遣?”应闳遂道出来路。那人听得,笑道:“原来虚惊一场,贵处朱明安者,正与俺为亲,终是自家人也。”说完翻身下马,行上一礼。原来此人正是朱平清那表兄刘毅。应闳、万勇见清面目也忙各下了坐骑回礼。万勇道:“此非聊叙处,我等兵马正驻城外,且到了那儿再说。”三人便重踏镫上马,须臾间便到营寨。
二将请了刘毅进座,万勇问道:“自前一会,已多年未得再见,不想竟今日重逢。不知足下缘何到了这儿来?”刘毅回道:“我由河北办结了差务,先回了原籍探亲,要去凤阳回任,途经这处时,遇着一强人率了百十个喽啰在那儿剪径,那厮斗我不过,率兵逃退。欲往县城暂作一歇,恰与二位相遇。”应闳忿道:“可惜我等却与那贼错过,以致叫他延喘旦夕。”刘毅笑劝道:“诸位武艺不凡,荡灭如此一隅草寇,只在旦夕,何必争这一时。那贼窜逃回去,传诉一番下来,叫贼人先灭几分胆量,正是兵马未到,而盛威已平贼之半。”应闳听了,方转怒为喜。三人言谈甚欢。那朱久存几个业已由知县处而回,刘毅与他等见过。又道:“在下也不急回,愿出一力与诸位同讨叛逆。”众人大喜,久存拱手笑道:“便有烦劳。”
且说那贼山上两个大王,一个名唤陆邻风,一个唤作路信瑜。乃湖广人氏,皆是同乡之识,素日里最喜好耍弄拳脚。这两人不务正业,却又望着大把银两入囊。一日那陆邻风行至半路,见前头一人闷坐路旁,看去时见为熟人,名作白养德,此也是个好逸恶劳之辈。虽不通武艺,却也遍阅兵书。因其偶入赌房,受旁人撺掇了两句,就要试它一手。却不料,一陷此途,正如鸟雀着套。非但铜子未捞着半个,还各欠下大把银子在外头,追悔莫及。然而过得数日,这白养德就想出一生偏财的法子来,只是身边少了帮手。眼下与陆邻风相会,心下觉来可作拉拢。原来他于本地东面一偏僻地段,查探出下藏银矿。恰好那处少有人往,若提防着私下开掘了,定是一大财路。陆邻风听得,心下甚喜,当下就与白养德定下这桩事。
又领了他去见路信瑜,后者听说了这等打算,也按捺不住,一并铤而走险。如此过上些日子,几人皆大发横财,那白养德非但赌债尽清,还余数众多,心下欢喜之甚。厚赏了那些个心腹,又亲去劝告一众同党见好就收。路信瑜两人也觉有理,就满望这大把银两尽情受用。怎料天下之墙有哪个不透风声的?饶他等做的如何仔细,终吃败露。官府派下人去搜获两个,屈打成招把白养德一众皆供述出来。幸亏那白养德早闻风声,同了路信瑜、陆邻风把财两汇于一块儿,远避他处。行至汝州,白养德欲带二人去投奔一友人,却偶闻其窝藏逃犯,戕官拒捕,现落草为寇。一行人又辗转几趟,来到尉氏,叫喽啰上山通报,寨主吕智勇下去探看,方才会着。吕智勇接三人入山寨,又把一名唤赵秀之人唤出同作相见。
原来这赵秀非是别者,正是前时上元节朱平清遇着的那个。他虽得平清一时解劝,却仍怙恶不悛。终有一日因在街市上游赏,贪看一旁两名美妇说笑行过,忙转身欲随上去,恰同个老翁迎面撞着,手中折扇不慎落手,赵秀慌忙拾起,见上头字画已染污垢,大削喜兴。恨骂道:“好混账老儿,这般不生眼珠。”那老翁连道:“念老汉无心之过,望公子海恕则个,愿出钱两,赔予公子。”赵秀忙举目遍望那两个美妇,已是不知转去何处了。登时怒不可遏,斥道:“尽是你这鸟老儿误俺欢事。”言罢,使脚尖稍稍一点,那老翁怎经得起,直挺挺躺于街心。周围人等见之尽皆大惊,各驻足不前。因惧赵秀威势,无一敢近前劝者。忽见人群中闪出一汉子来,冲了赵秀高叫道:“俺未曾见过这般肚肠的小人,为着个摇凉煽火的粗纸饰件,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伤人?打扮倒仿个儒雅文客,不意竟是内藏狗肺。”赵秀闻言盛怒,回道:“与你这厮何干?早早闭了鸟嘴,否则叫你一并吃拳脚。”那大汉如飞奔至前,把拳直往赵秀脸面打去,这赵秀终是通些武艺,把身一偏让过那拳,而后手起一掌正中大汉肩后,那人站立不住,扑倒于地。人群中那大汉的伴当们瞧见,一齐涌出,围上赵秀便要打。赵秀因街上人多,恐一来惊动地方,二来寡不敌众怕脱身不成。便打散一旁之人,脱身逃去。待那老翁家眷获信而来,见老翁已然命休。恰这帮家人里有个与官府交好的,将此事呈报上去。地方官发下图形,令缉拿案犯。
那赵秀知被官府寻捕,东躲西藏,直至吕智勇处暂落个安脚。此人结识诸般无赖之徒,横行乡里,弄得人皆衔怨。正有个外人来本处访亲,偶遇赵秀,恰这人也见得赵秀当街逞凶,又知吃官家缉捕,便忙去地方处报知。地方闻获急令数十士兵前去押解到案。吕智勇、赵秀一班人见官兵寻上门来,各择兵械在手,杀散一众士兵。吕智勇道:“官兵定然纠结人马去而复返,怎好?”赵秀道:“小弟知个去处,或可投奔到彼处。”二人一阵手忙脚乱将些银两包了,纵马奔去。到尉氏县直寻将到一山上。原来此地前有山贼先已扎下寨栅,后吃官军平定,仅剩一片残败。他等便隐匿于此。暗地里复起寨楼、积粮收兵,恰白养德一行也到此来,众人会罢,因路信瑜、陆邻风两个武艺颇深,就推二人为首,白养德为军师。
且说朱久存等引了顺安军马离了县城处,择一处地方扎下营帐,先令高景、郭广成带些人马直逼山下。早有巡防喽啰奔告上去,路信瑜闻说,当即同吕智勇、赵秀引了兵马下山。只见顺安军那处郭广成挺枪纵出,高喝道:“天兵压境,无知草寇还不早作献降,免污刀斧。”路信瑜道:“且叫你认俺一刀。”说罢就要出马,一旁吕智勇拦下道:“何必大材小使,看兄弟擒斩他来,替赵兄弟出口恶气。”舞刀直取官兵。广成展开那枪敌住贼将,两边枪刀相往战到二三十合,吕智勇心下暗叫声苦,不知高低,已成独木难支。对阵里吕智勇一随侍尚寸谷忙赶去搭助。广成全无惊怯,手中枪法变化莫测。任你两个合力并取,汗如暑蒸,也休想讨得半点便宜。只见广成枪尖中处,尚寸谷大腿上领了一枪,栽落下马。路信瑜大惊,急遣吴智、真少勇上前救回。那吕智勇业已魂飞胆裂,急调转马头往回便走。广成紧追上去,对了其身便戳,吕智勇瞧得,忙把身一俯,那枪只将顶盔挑落。吕智勇将马紧赶一番,飞逃回自家阵里。这边阵上顺安军早由各将引着,潮涨般掩杀过去,声撼山岳。路信瑜一众边战边退回山上,因山上已有所备,攻了几个时辰未下,又因日暮垂垂,就退兵息马。
那路信瑜一行回寨歇整一番,到厅上与陆邻风等见过,诉了方才战事,各吃一惊。吕智勇道:“怎料先挫官军锐气未得,反倒险吃他等害了性命,又累及尚贤弟吃伤,真属我之过。”赵秀劝道:“此伙官兵瞧去甚像是一王府里的,军将如虎,与之较量难以对付,不可小觑。”陆邻风道:“他等既是初来,何不今夜悄摸下去。可另设一队伏兵,纵未有得手,也不致大亏而返。”白养德却道:“官军今日未能一鼓作气攻上寨来,我等又领教了他一番。若依陆头领之言,皆时山上兵马亏缺,甚大险处。当下之要,乃谨守寨子为是。”众贼都道有理,传令各处严加守御。
到了翌日,顺安军又着兵将而来,陆邻风亲领兵马下山,摆下阵势。顺安军那方,广成正要引兵上前大战,一旁高景拦道:“郭将军昨日已厮杀得久了,今该令某去战他个痛快。”广成笑而应允。陆邻风见对阵一貌有五旬之人拍马挺出,喝道:“怎的着了你这不济事的老儿出来,还不速回另遣个有本事的来。”高景闻言怒道:“尔等贼子丧身即在眼下。”一柄刀直冲将来,陆邻风舞枪来迎。一来一去已战到五十合之上,一边精神犹奋,一边狠斗无怯。刘毅恐高景有失,拍马就去相助。吕智勇见状率吴智、真少勇二将上前阻住。刘毅虽以寡敌众战上三人,手法全无慌散,愈都愈勇,战了二十余合。队中马应闳见状暗暗称赞,也提枪出战。马未至前,只见刘毅得个空隙,把真少勇斩讫下马。吕智勇吃了一惊,又险些中了招,见应闳枪杆也到,只得强打精神,竭力斗扑。
那边赵秀见了刘毅甚为骁勇,暗道:“此人断不易直取,我观他只顾全神厮并,可择机寻隙而上,定叫其手脚忙乱回应不及。非但除却一害,也可报前番吃败之辱。”算计已定,悄悄行到西边一角。待瞧准时机,飞骑赶出直奔近前,一杆枪直搅进战影里。那刘毅却只略将身一转,让过枪头。赵秀见状急要抽回,早有森森白光一道落于眼前。但听赵秀一声痛叫,伏鞍不起,兵械也脱手落地。那边陆邻风同高景斗了多时,业已累乏,见此无心再战,卖个破绽,抽身回走,挽了赵秀座马缰绳,奔往自家队里去,吕智勇也忙随之。应闳见贼救了赵秀,又见对面吴智难以招架,一枪直戳喉头,贼将登时魂归九泉。应闳与刘毅、高景由后追上,顺安军也尽杀到,把一众贼兵杀得七零八落。应闳三将于乱军中左劈右斫,陆邻风已是负伤。寨中白养德闻说战报,忙点些兵将下去接援,把陆邻风等救回山上。高景奋勇争先,疾驰攻上,众兵将皆恐落他人之后,纷纷振呼奔去。上头拼命抵御,官军奋力猛攻。路信瑜率军劳劳守住,万分苦累。顺安军攻了半日,忽骤雨倾降。高景几人商议下来,暂引兵而返。白养德恐官军即刻再攻,传令各处速速备御得当。而后折回堂上,看那赵秀左臂已去,血流不止,面如土黄。医者摆弄许久方才安定,虽存得性命,却沦作残废。
高景几人回了营帐,向朱久存诉了战事,久存慰劳了一番。应闳道:“山上路径曲杂又狭隘,前队弟兄一时难以拿下,虽有士兵自后使弓箭、鸟枪等击去,然贼人顽抗固守,全不得法。”刘毅道:“明日可轮番去攻打,令贼人疲于奔命,若他等再粮草匮竭,届时必可成也。”翌日,顺安府兵作三队,轮番攻上,贼人只坚守不出,如此打了五六日未下。此日久存召集各将,令多数军将往山上自左右两处据扎,只留百余人于营寨处即可。万勇道:“怎有全军尽出,而罔顾营寨之理?”久存笑道:“贼人御困久矣,粮草日见损减,岂会坐以待毙。只要诱了贼人下来,山上山下才好一齐动手,其必无完巢之理。”众人都称好,久存又交代一番,隔日众军依计而行。
山上路信瑜等闻探子报知,对了余下头领道:“儿郎们连日辛苦,寨中粮草终有不济那日。官军现倾巢尽出,欲借我等饥乏好攻打进来。不如点兵由僻径悄摸而下,袭其营寨粮草,令之退却。”白养德却道:“官军断不会如此大意,恐是诡计。”吕智勇道:“白兄太是怯懦,莫不成就在此候着官军杀进来?”陆邻风也道:“军师既是饱阅兵书,何不将计就计,想个可进可退的计策来?”白养德于堂上走了几巡,想得一计来,告知众头领,吕智勇、尚寸谷、陆邻风带兵依计下山。先着人去探看一番,回来禀知。陆邻风亲引兵马去攻营寨,令吕智勇二将往山脚处设伏。待他两个领兵而去,路信瑜率了余下贼兵直杀奔官军营寨。帐内应闳得报,提枪上马,冲了路信瑜喝道:“大胆贼子,今叫你有来无回。”赶去便战,略斗了二三十合,把枪抵住,忽得掉转座马就去,顺安军见主将已逃,纷纷紧跟其后。路信瑜也不去追,正要令贼军焚帐。只见自家兵马后队大乱,又见一员大将手中长杆大刀挥舞,势如风卷残云,贼人尽往两旁乱逃。刘毅率军冲散贼兵,拨马直奔路信瑜跟前。力战三十余合,路信瑜无心再战,跃马出圈,引了残兵就要回山。怎料未及山下,见一将手持大斧,身后士兵众多,阻道在前。那将高呼道:“那贼子,你那伙草兵已叫老爷们除尽了,还不早早纳命。”正为大将王万勇。
原来那吕智勇两个引兵潜伏到前头山下林中,忽见外头应闳率退兵而过,率贼兵尽数而上,把应闳一众围在阵心。此刻忽得一声号炮响入云霄,一彪人马自北、东两处杀来。贼兵霎时大乱,争踏逃命。万勇杀至跟前,吕智勇与尚寸谷抵挡二十合,万勇一个斜劈,吕智勇左臂整个尽去,万勇复上一斧,将其脑袋作西瓜般斫成两半。尚寸谷早胆散魂飞,不及逃开,万勇斧刃已到,尚寸谷落地被乱马践作肉泥。未上多时,除几个腿快的逃了性命,余下皆作黄泉客。眼下路信瑜见状,仍要以力一战,提刀直上,万勇举斧来迎。一来一往已有四十合,路信瑜气力已竭,唯有遮拦。应闳此刻也来,趁其正挡了万勇兵械之隙,一枪直入心窝。贼兵见首领被斩,齐跪地告降。万勇令士兵将求降众贼尽都捆缚,恰刘毅也来,三将仍循久存之计,着人上山。
寨中陆邻风、白养德于二关处巡视,见喽啰来报官军尽散退下山。二贼只当得手,陆邻风点兵杀出,追及百步,只闻得后队喧杂起来,转身猛然见得寨上火起。原来刘毅三人遣人去报知后,率了兵马自后杀上,贼人守御不住,败退下去。白养德见大事去矣,忙裹些钱两要摸路窜逃,却迎面正与高景逢上。高景一刀挥去,将白养德斩作两段。陆邻风急引兵回返,眼见得官军尽数杀进,自知不敌,恐吃败拿去受辱,掉转枪头对了咽喉只一戳,落马而亡,余贼死逃殆尽。
众将上了堂来,清点首级,广成自生擒了赵秀押解上来。原来那赵秀因见官军杀入,自偏僻处逃下,孰料正遇广成截道在前,广成见了赵秀拍马来取。这赵秀莫说仅存一条手臂,就是平日里再添两双来也未见得是广成敌手。广成上前手到擒来,提了他到寨与众人相见,久存一一慰劳记功。稍作歇息,将寨中粮草钱帛一齐运下,寨子焚个干净。
久存令将降贼一众并所获首级解赴县城,途中那赵秀在褴车中大骂不休,应闳听得烦怒,下马至前,手起一拳直打得眼眶乌紫,头脑昏晕。恰万勇也难耐恼气,也奔到前来对了赵秀打上一拳,那赵秀唇裂齿落。高景对了久存道:“想这厮终要受那处斩,不如就此处结果了他,也省了他宽活那些日子糟践吃食。”久存也依言允准。应闳亲动手把赵秀绑于一棵粗树上,那赵秀口语含糊地仍只顾叫骂。应闳怒喝道:“你这鸟贼,死到临头,还要逞强。”说罢先把赵秀舌头弄出割掉,往非要害处剐了十来刀,看那赵秀已魂归乌有,遂取下首级封好,尸首掷入深林。久存一行将俘馘交付地方,整顿兵马待回。刘毅道:“诸位事已告成,眼下就此别过了。”久存笑道:“多谢阁下相助,今睹见其能,果真身手非凡,甚为赞服。”刘毅与高景几人各相道辞,乘马扬长而去。众军打道回府,走上十余里路,有士卒至久存跟前报称河南巡抚赵世耀自汴梁遣人递书,久存走到那人面前接过信来阅过,方知乃许州辖下鄢陵县突生兵乱,赵世耀接得传报,遂致书于顺安军。久存给高景几人看过,道:“路程非远,又得所获诸多粮草在此,仗大军余勇可作一行。”几人也都应允。久存写了回书打发那人回呈,另写书信着人回顺安府传禀。众军掉转路径而行。
那邓庆一行远征宁夏未返,朱久存等又临生变途。这顺安府城处便交范庆天督管,该日坐于署中,只觉心神不定。又过些时刻,外头有传信士卒递上一书信,庆天拆阅看罢,顿如晴天雷轰一般,手一颤连信也离手掉地。原来信中所云,乃朱天丰率兵往附番朝鲜征讨来犯之倭国兵将,不想倭寇突袭营寨,朱天丰同余下顺安军力御来敌,无奈寡不敌众,乱军中朱天丰中倭寇火铳之害,伤重而殁。且住,那朱天丰本是去浙江寻朱平清的,怎地却赴身远邦?看官莫急,听在下细细道来。
原来朱天丰自平清那处愤愤而离,到了宁波府城妹子宅上,朱恭人闻兄长到来,与顾兴亲去相迎至堂上,见天丰面上尚有余怒,遂道:“明安如何说辩他这事的?”天丰哀然一叹道:“莫提,若提起时,只怕我那儿女们须得早几年给老汉我守制了。”顾兴劝道:“想是他夫妇二人另有甚难言之隐,心下急切也是没用。硬逼他等说出甚么缘由来也未必是真,可日后缓缓从两人口中探出些话来。”恭人道:“再过些日子便是观音菩萨圣诞之日,那时咱们叫了明安一道同去普陀山禅寺内进香,也好借菩萨祥瑞之气去去邪祟。”天丰闻言称好,到菩萨诞辰头一日,天丰便往平清署上寻见,却知其回了原籍尚未回任。只得怏怏不乐而返,告知恭人。恭人道:“也罢,明日只咱们去,数月后也是菩萨成道之吉日。届时我跟他姑爷一并去劝他,他幼时我没少疼他,看我二人面上断不会拒之。”
到次日,顾东隐已着人备好大船一艘,恭人几个用过早饭,顾兴请了数名好友一并登舟,顺了风向远驶而去。一行人坐于船中,望了外头光景谈笑风生。不觉间船已泊岸,一众丫头仆役或搀恭人等登岛,或搬抬物件。众人先后上了禅寺来,燃了香烛,天丰心下暗念道:“想老汉一生上忠国家,下爱兵民,虽子孙里有罪过于身者,今日老汉代他等到此求脱罪业。望菩萨看老汉薄面,大发慈悲,借以圣瑞,祛荡邪氛。”作上三拜,将香插入香炉,另取些钱两恳住持收下。顾兴几人也都进完了香,就一齐出寺。稍稍游转一巡,回了港岸乘船仍旧路而返。天丰又少住两日,就辞过恭人两个,拿了行李要回。
才出了宁波府城来,忽念道:“明安想必是不愿见我,故此躲着,且再去瞧瞧。”遂改了路程,直往绍兴府去。恰平清也已回任,这日出门回时恰与祖父迎面会着。心下稍感一惊,回过神来仍上前去接拜。待将天丰请入堂内,道:“姑爷两人可好?”天丰念及顾兴所嘱,暗道:“也罢,缓缓套了他话来。”就说了今日与顾兴等去普陀山进香一事,人景如何。又道:“你素日里也是个喜好游山观水的,可挑个闲时并吉日,也到那处去走上一遭。莫说是咱统率兵将、行于官场之人。就是些渔人耕农这些寻常黎庶,也该多拜求仙佛菩萨多多垂佑,消解祸灾。”平清只是静闻他言,末了称是。天丰又把其他闲话来叙,然每言及夫妻话上,那平清又借隙引了别处。天丰虽津干喉燥,却因平清守口如瓶,未讨出半点缘由来。天丰无奈,只得借回春合园为由起身大步而去。平清送其出了门首,仍回了座,自言道:“我岂不知你老人家心下念何,真当烧香拜佛就可万事皆成。天下大乱、万民涂炭之时,何曾见你那菩萨有半些染尘显灵。”
天丰离了平清处,忽忆起二妹朱慈娘曾说那杭州城内有一名医甚好,就乘舟直趋杭州。到了城内,依了名姓四下探听一番,找着了宅子。怎料门扑说主人受邀往衡州去了,于今算来才十来日。天丰谢过而辞。神思恍惚地一阵游转,回过神来,不觉已至灵隐寺跟前,只见得摩肩接踵,热闹喧杂。天丰心下道:“苍天垂鉴,老汉今生有负于谁,偏落个要无后的结果。”随了众人而进,进奉香钱。再出来时日已西垂,就在城中寻一客店住宿。到了隔日,天丰郁愁难解,无心归途,又不愿往顾兴那处。或在城中闲走,或在店舍小酌,直在杭州待了月余,因那名医还未归,再去平清处探话仍是无果。是日,正独身一人借酒消愁,听得近桌两人言语,一人道:“听闻倭寇此番大破朝鲜数城,若朝鲜全境皆失,将来咱们岂不又受其滋扰?”另一人道:“想大明百万之兵,有甚可惧,只稍取其一,还平不得这帮蝇鼠之众?想这鸟倭寇安生几十年,今番又行兵戎。”天丰听到此际,暗道:“区区蕞尔之邦,如此妄行滋事。非但害得老汉险丧性命,又叫玉春家破人亡,真个叫人恼恨。”借了酒兴,起身近前道:“阁下说得极是,想朝廷断不会坐井观天。届时天兵至之,定叫有来无回。”两人也忙起身行礼道:“老太公话语大有豪放之气,想是年少时有得行伍之荣?”天丰笑道:“引了大半生的兵,二位说的那倭寇也曾吃老汉杀得胆散魄消,于今想来,倒真愿再去斩他两个首级来消遣。”三人谈笑一时,各作辞散。隔日天丰拾掇了行装,念及平清,怅然一叹道:“老汉就给你个两耳清净。”结算了房钱,直回顺安府城去。
一路跋涉,回到府城,只见空旷地上聚了千来士兵,正各着衣甲,整备粮草兵械等物。边上范庆天见天丰到来,上前作拜,道:“太公如何忽地动驾到此?”天丰反问道:“此地集结军士,是要征讨何处?”庆天回道:“近来倭国侵扰藩篱朝鲜,圣上遣兵将要去助。彼处游击将军史儒因士兵短少,就寄书邓府主,他二人往日有些情谊。却不知邓府主远去他处未返。然下官想来,朝鲜今岁之危,恐日后渐渐殃及大明疆域。既托付范某管理府城大小事宜,才决心点兵相助。”天丰赞道:“极好,老汉也正为着此事前来。”就讲出自己心中打算。庆天惊道:“太公说的甚么玩笑话,已贵庚几许,还要沾染兵戈?”天丰道:“你休只看我年岁已高,‘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我虽年老怎的,仍可弯弓驾马,兵法仍念记于心。我家眷也是这般说,被我一阵言斥,哪个敢拦。”说罢,令一旁徐贤速去找匹良马来,徐贤也是拦劝。天丰道:“也罢,我自个去寻。”不顾庆天等相劝,将徐贤那匹马牵了来。孰料天丰才把一只脚踩于镫上,还未翻上马背,就听那马一声长叫,往前窜去,直把天丰跌于地上。徐贤忙将缰绳拽着,庆天急去扶起天丰。徐贤道:“这马平日里最是顺服,怎的今日忽有此异?恐非吉兆,太公不宜行。”天丰道:“想是这马见俺面生,罢了,另去换匹来。”庆天、徐贤等一齐跪地苦劝。天丰怒道:“再不遵令而行,永逐出府城。”众人无奈,只得依他。天丰上了马来,庆天等又一阵交代,看了他引兵远去。
说回范庆天看罢书信顿足叹道:“太公不听我等苦苦劝阻,轻行险事,以至如此。”命人传过徐贤来,说给他听。徐贤听罢也是又惊又叹。恰朱久存一众自鄢陵县平乱而回,戛见庆天两个如此面色,问询起来。庆天只得把朱天丰一事说了。不料一人听得后大叫一声,仰面而倒。
不知是何人昏倒于地,可有大碍,且待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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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十九回 朱久存智平贼匪 范庆天接闻噩传》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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