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人.霁(终)

什么时候睡着的呢？我这样想着，自己快要得嗜睡症了吧，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困倦。大概睡了十来分钟吧，窗外雨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我感到无聊，四处望着尝试寻找着什么，毕竟起都起来了，不用眼睛去看点什么是不行的。于是我像个摄像头似的，一点点寻觅着什么但其实只是瞎看罢了。我觉得我看得足够多了，于是眼睛缓缓地朝向窗户和墙的缝隙，开始发呆。对了，这个时候，沐芳在做什么呢？也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和我做着一样的事吧，真好，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不知不觉地陪伴我，这就足够了，眼睛对眼睛的陪伴似乎不太可能。于是我很自在地喝了一口凉咖啡，果然啊，这个不会驱赶人的小店最好了。咖啡有着恰到好处的价格，装修有着想让人睡觉的温馨感，店员说话有着独特的轻柔的声调。所以现在的我才会像只蜷缩在拖鞋里的猫咪似的待在这个店里嘛。

外面的雨，貌似小了些。

我走出门，享受雨后打扫过的空气，看着天上的云懒散地躺在浅灰色的怀抱里，聆听着玉米糖般软嫩的小孩子的撒娇声。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打算不做公交车了，就这样，走回家吧。路很远，独身一人幻想着整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轻飘飘了，眼前的景色也被剪辑过了，整段路程就像看一部电影。这时是夏天啊，难怪没有槐花，这时候应该开什么花呢？雨后樱花滑落的瞬间似乎不错，不过怎么可能会有嘛。太阳呢，趁早出来啊，营造类似太阳雨的场景。再说此刻太阳真出现，肯定是夕阳了，杏黄的光芒铺在雨后的城市多么美好，可是现在它似乎不想这么做。

眼前是这个城市的中心，人多了起来，形形色色的人，各自诉说着不同的悲欢离合，而我慢动作似的悄悄走过，也融进了这幅画里。走着走着，我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敢确认，只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直到走进了才肯确认：“嗨！”这个时候遇见了想要遇见的人，感到一阵子慌乱，是那种喜悦得不知所措，却又像演出来的。很想把所有事全部说出，但是害怕吓到她，所以我正在构思一个不在乎的形象出来。沐芳看见我，一如既往地朝我展现温柔的笑。

“刚刚在那里打工，他们假期总是会找一些学生去打杂，于是我就过去试着做些什么。你看，忙活了半天，现在才能休息。”沐芳苦笑道。我这个时候自嘲说：“我是废物，一天天貌似只会在家挣负钱。”沐芳听到后，捂着嘴笑了笑，说道：“妄自菲薄可不好呀，我觉得你挺棒的呢。”“谢谢啦。”我笑着回答。

“可以送你回家吗？”我试探性地问道。“当然可以了，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其实很健谈的，要是路上没什么伙伴聊天，那就感觉整段路都走不完呢。”沐芳说，“但是要是有个人陪我说话，那就感觉路不够走了。”之后便是二人的微弱的笑声裹挟着晚风，熨平了皱褶的天空。

我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小小的故事：“从前，有个男孩子，他是个很粘妈妈的人，可是妈妈一直在忙，几乎抽不出时间来让他软软地朝母亲撒娇。一个温热的夏夜，男孩又站在门口等着妈妈，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妈妈的身影，于是他不停地够着脖子去看，好像这样远边就会像魔法似的变出妈妈。可是直到月牙升起，挂在天空上，橘黄色的路灯洒在他的脸上时，妈妈都没有出现。于是啊这个小男孩就不争气地哭了，一边哭着一边嘟囔着妈妈，结果是一群其他的小孩子出现了，给他起了个很难听的外号，一直叫到他走回家，此后每个灯光下都是一帮小孩子对那个小男孩的无意玩笑甚至打闹。

然而小男孩觉得也许是自己的问题，他想要去改变这种情况，去笑对外号，去和他们打成一片，可惜孩子们把他排斥了，并且取了更难听的外号以及更过分的捉弄。于是男孩装作没有事的样子，日复一日地尝试。他想着，不能要妈妈担心，不可以哭，只要妈妈可以夸夸自己坚强就好了。”

“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呢。”沐芳回道。“这时你第二次夸我可爱了，老实说我真的配不上可爱这个形容词。”我说。沐芳说：“我知道呀，可是你那个样子真的很招人喜欢耶。”我感到难以置信：“不愧是你啊，连我这种自我欺骗的低劣的人都似乎有着闪光点。”

“终有一天，会被揭穿的，不管你乐不乐意接受，这可是你没讲完的小说的内容哦。”沐芳说，“其实，就算这个戏法被拆穿了也无所谓，我们的生活里有很多没有必要必须演戏的人，他们看上去似乎很寂寞，但是他们也出乎意料地活得很自在呢，既然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求自己了嘛。你一定很难过吧，一直以来不停地试着融入进去结果被排在外，没关系的，感到孤独的话就抱抱我吧，我这里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一个受伤之人所需的怀抱还是有的。那样会让你难受的事情，就不要做了，你已经很棒了。”

这是我第一次抱女孩子，软软的，散发着洗发露的香气。我不太想把眼泪藏得太深，于是只好润湿了她的衣服。说不出话，好像因为太多而感到堵塞。终于有人乐意说出这一点，我知道好高兴，真的真的好开心。可以不用在做没有意义的事了，可以放松了。

“啊呀，到家了，你看吧，路程果真变短了。”“嗯，真快，我倒是有点舍不得了。”“嘻嘻，那有什么舍不得，每天都可以走嘛。”“这是。。。”“小说我还没听完呢。”“等等你是说。。”“明天见咯！”

她的眼神，她的微张的嘴唇，都是最好的画作。

欸？！！？太阳出来了！刚刚好扫除了阴霾，夕阳的光芒懒散地铺在我和沐芳的脸上，此刻我们傻傻地笑个不停。真是，早知道就说顺路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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