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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阕 水晶帘:梅花三弄

《醉花阴》 寒笳/著, 本章共2205字, 更新于: 2008-09-11 20:44

山青水碧,景致清幽。

这里,有一个令人却步的名字——绝情。这里,有个位斯文美丽的少女——绿萼。

她的生命如梦中的优昙,瞬间开花,万丈光华。然而亦是瞬间寂灭,重入轮回。

只那一瞬的美丽,便抵过了一生。

我看到幼年的她承欢膝下,看到少年的她孤独寂寞,然而她清澈淡远的身影却仿佛置身于江南的蒙蒙烟雨之中,并不清晰。

恍然间,心头,就只剩下了那抹绿色,晨光明媚,绿衣女子站在情花树下抚枝微笑:“我爹爹给他的独生女儿取名为绿萼。”

她姗姗来迟的微笑似也带了分绿意,亲切温暖,人间被绿点染,似是瞬间就恩能草长莺飞。

那时她没有想过,当那少年离开时,自己是空对菱花镜中的瘦影,还是空对余晖下的雕栏……

是的,那少年一生红颜无数,他不会记住那一树情花如火如荼的盛放,时过境迁,他会不会忘记树下花样的笑颜?!

那一日,为让他逃离,她不惜佯装受伤;那一日,为救他性命,她甘愿解衣露体。然而,也在那一日,他们曾同坠鳄潭,同生共死,所以,她毕生难忘。

一侧是深不可测的潭水,她心中害怕,只得竭力靠近另一侧的他。他的胸膛是温暖而结实的,可以给她安慰,给她全部的依靠。

绝情丹只剩一枚,他执意不肯服药。她心下怃然,他将生的希望亦是尽数让给了那白衣女子。这一生,他的喜怒哀乐,全是为他。

所以,她飞越深潭之际,单手抓住了他挥出的长袍下摆,却抓不住一丝一毫的幸福。

只是不想,世事多变如斯,谷底的那位残疾老妇,竟是她的生母。

隐隐约约,她依稀记得母亲温雅美貌,与面前之人无半分相似之处。

那一日,她柔弱的心伤痕累累。她伤心于杨郎的执著爱念,伤心于父亲的薄情寡义,伤心于母亲的饱受苦楚。

柔儿,她同情这可怜的侍女,韶华年纪,却用了如花的生命,尽君今日欢。她以为可以依靠终身的良人卑鄙无情,不仅没有护她周全,反而为保自己性命,不惜亲手杀她。

然而,她亦是懂得,柔儿同她一般无悔。

悲从中来,她捧起母亲已无法移动的手,泣不成声。曾几何时,这双粗砺的手也像自己的一样纤细娇嫩,如花瓣一般美丽。

然而,那个口口声声要照料母亲一生的人决绝如斯,他斩断了母亲的手筋脚筋,将一位绝代佳人折磨得形如野兽……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那人的无情,她亦是未曾怪过母亲的狠毒,因为从头到尾的恩恩怨怨,是母亲被伤害的最深……

侧身,她瞥向身边的他,却清楚的知道他所思系的那位白衣女子,自己和他,不会有半分交叠。

其实这样也好,她暗叹,这样他离开时就不会有所牵绊,毕竟,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所以,她宁愿将对他的那份感情深埋心底,让它经过时间的磨砺,慢慢慢慢,变得透明。

这个女子,情感也是绿色,是腕上的翡翠,是发间的碧玉,是裙裾中摇曳的一抹幽深。让承受着这份感情的他亦是舒适惬意,没有丝毫负担。

那一日,阳光灿烂的刺痛人的眼睛。

他执着那白衣女子的手,朗声吟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她看到母亲迷离的目光了,心中痛楚更深,为母亲,也为自己。她捧起为他浆洗干净的衣衫,对他悄声道:“杨大哥,衣服也还是故旧的好!”努力微笑着说完这几个字,柔肠已是百转千回。

以为,那日一别,她与他就再不会相见。

她知道,他终是会忘记她,忘记那一树灼绚的情花,忘记那树下温和的微笑。

她在谷中漫无目的的乱走,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情花树下,落红满肩的他笑容清朗也玩世不恭。他笑道:“古人说了别字,美人原该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谷。”

丹房之中,她闭目待死的一瞬,他从窗外飞身跃入,荡开父亲向她劈来的长剑,喝道:“该当杀我!”

鳄潭边的大石上,她与他近在咫尺,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头:“你什么都不用怕!”

水仙庄的大厅之中,他以指弹剑,朗声长吟:“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柳树丛间,他声音诚挚而决绝:“龙儿,你再也休提此言。你我既两心如一,岂容另有他念?”

前尘如梦境般在她的脑海中如流水漫过,终成了一地霜雪。她在这霜天雪地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她挣扎不出……

她有些妄自菲薄的想,别说是龙姑娘,便是这程陆二位姑娘,她们的品貌武功,过去和他的交情,又岂是自己能及?

万念俱灰。她早知,不如不相遇,不如不重逢。可惜,却迟了……

听到父亲的毒计,她毛骨悚然。爹爹……当年疼惜自己的爹爹如今竟要用亲生女儿的性命去讨好一个素不相干的女子……

咬紧牙关,她跃入情花丛,任千万毒刺刺入她的身体,任那份痛楚蔓延至她的心。她一定,一定要得到那半枚绝情丹!

她要救……她的杨郎……

落红离了那一抹绿,在风中翩跹。

她哀求着,一步一步,走向父亲,任横剑穿胸。血,沿着冰冷的剑脊滑下,瞬间充盈了天地……

心中仍是幸福的,原来自己,可以为他做这么多。

那一刻,这女子的生命终于如同那盛放的梅花,绽出了绯红的颜色。风华俱现,却也触目惊心。

她用生命让她的杨郎记住,他的一生之中,出现过一位清灵秀雅,深情如斯的绿衣少女。谷名绝情,一语成谶。

她由生到死只跨越了一线,宛如梅花从绚烂盛放到憔悴枯萎再到分崩离析。那样晶莹剔透的五瓣,是她的泪在翻飞。

回首,就只剩下幽山远谷之外,一弯冷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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