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哑女之死

“村后面的哑女是一个巫婆……。”

“不肯吃饭的话，就会被哑女巫婆抓走。”

“晚上八点还不回家，就会被哑女巫婆抓走。”

“哑女巫婆喜欢偷吃村里的小孩。”

村里的人如是这般教育小孩子。

大部分孩子们都对村尾的巫婆小破屋害怕不已，当然，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孩子聚在一起想去看看巫婆的样子。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五六个孩子聚集到哑女的屋前，捡起石头往屋里扔。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土砖砌的房子，经过几年的风雨摧残又无人修理，墙上有着数道可怕的裂纹，窗户和房顶都有数个碗口大的洞。

哑女躺在床上抱着小哑巴，任由孩子们朝他们扔砸石头。

因为这已是家常便饭。

小哑巴闭着眼睛蜷缩在哑女怀里，哑女用干瘪别的手抚慰着他的小脑袋。

“啪”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从破洞的窗户飞进来，砸在哑女头上。

瞬间破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哑女无法哀嚎，行动又不便，只是用手按着伤口脸色露出痛苦的表情。

小哑巴见哑女受伤，立马从床上爬下来，气鼓鼓的冲出门外。

“老巫婆是妖怪，生个孩子是哑巴！”

“老巫婆是妖怪，生个孩子是哑巴！”

孩子们异口同声，如同朗诵儿歌一般对小哑巴喊着。

小哑巴脸涨得通红，捡起石头向孩子们扔去。

孩子们人多势众，根本不惧怕小哑巴，五六个人同时捡起石头一块接一块向小哑巴砸来。

石头像雨点一般落下，小哑巴抱着脑袋被十几个石头砸中。

突然，小哑巴不再防御双手甩开，发狂一般面红耳赤的朝孩子们嘶吼。

空中的石头竟然奇迹般的停了下来，地上的石头也跟着飘了起来停在哑巴身前。

“唰唰唰”

空中几十个石头齐刷刷的冲向孩子们，威力比起孩子们扔的大了数倍。

“哎呀……！”

“疼！”

“妖怪用妖术了！”

“哎呦……！”

“快跑！”

五六个孩子无一幸免，全部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

小哑巴偶尔生气的时候会拥有一些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只有他和哑女知道。

但哑女不让他在别人面前施展，这一次他破例了！

孩子们被打伤的事情马上传遍了全村，多年的积怨让村民们忍无可忍。

第二天，太阳刚刚破晓村长就领着三十几个拿着棍棒农具的村民们堵在哑女家门口。

听到门外的动静，哑女艰难的从床上走下来，牵着小哑巴岣嵝的走到门口。

老人看着可怜的母子二人，无奈的声音：“你走吧，村里的人都不想让你留在这，我不能帮你！”

哑女没有走，她牵着小哑巴的手在寒风中站着。

“勾引我男人就算了，还要偷我家东西，打伤我孩子！”

“之前也在我家偷过！”

“哑女本来就是个妓女，生出来的野种会怎么样。”

“这对母女真是没有廉耻，母亲是只野鸡儿子是个小偷！”

…………

村民们激烈的一人一句对母子二人进行讨伐。

小哑巴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他死死的抓住哑女的手小脑袋藏在哑女的手后面，小眼睛从头发缝里看着周围的人。

“小哑巴是小偷！”

“哑女是荡妇！”

“小偷，滚出云岩村！”

“荡妇，滚出云岩村！”

“滚出云岩村！”

“滚出云岩村！”

村民们愈演愈烈，不知何时统一喊起口号蜂拥上来。

哑女一只干瘪的手牵着小哑巴把小哑巴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颤抖又慌乱比划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但是没有人看得懂，他们也不想懂！

“小哑巴，滚！”

几个顽皮的孩子捡起小石子朝母女二人扔过来。

哑女自从生下野种之后一直是云岩村的眼中钉肉中刺，母女二人即是整个村子百年来的耻辱又是整个村子的蛀虫。

多年的不满和压抑，在今日爆发了！

哑女干瘦的身体挡在小哑巴身边，面对村民的驱赶和扔过来的石头，她岣嵝身体艰难的摇头单手费劲的比划。

开始是小石子，接着是扫帚、木棍，后面不知道谁开始拿着木棍上来敲了哑女一下。

一个、两个、三个……。

哑女趴在地上把吓坏了的小哑巴死死的护住，她的手死死的捂住小哑巴的眼睛。

“啪！”“啪！”……

木棍扫帚敲击在肉体上面发出让人背后发麻的声音。

小哑巴躲在哑女的怀里什么也看不到，因为哑女一只干枯的手抱着他的小脑袋另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只能听到周围愤怒的吼叫声。

他双手抓住她的衣服，心里并不不害怕，因为哑女的手还抱着他。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他知道被人们用木棍打很痛，会流一点点血，但是过两天就好了。

几秒钟后，他感觉哑女抱着他的手离开了他的小脑袋，自己抓着哑女的手也湿漉漉的，捂着他眼睛的另一只手也滑落了。

他看到了那是鲜红的血，那双小小的手上沾满了哑女的鲜血。

他从来没有被打流过这么多血，于是他开始担心哑女的安危了。

他轻轻摇晃哑女，哑女没有回应！

他再摇晃，还是没有回应！

他透过哑女手臂的缝隙看到那些狰狞的面孔，这些跟他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七年的人。

上至六十多岁的老人下至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在叫嚣着手里的木棒扫帚锄头不停的不飞舞着。

“啪”“啪”……

敲击声还在他耳边回荡，哑女的鲜血飞溅到他们的衣服上，飞溅到他们脸上。

村民们不依不饶的怒骂！

小哑巴开始害怕了！

因为哑女不理他了！

因为满脸是血的人在冲着他笑！

恐惧开始蔓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再打了！！

不能再打了！！！

“啊~！”

小哑巴放声嘶吼，这是七年来第一次发出声音，声音像女孩子一样尖锐。

“唰……唰……唰……！”

一根根由泥土构成手腕大小的尖刺从地上齐刷刷的冒出来拔地而起三米高，整个云岩村变成了地刺塞子。

安静下来了。

几十个村民像香肠一样被地刺插穿身体悬挂在半空中，鲜血顺着地刺流到地上，像是给云岩村的大地铺上了一块红布。

小哑巴从哑女血淋漓的身体下面钻了出来，轻轻摇晃着哑女。

哑女没有回应他，因为她可能早在第一个人下手时就已经死了。

但是，平日里骨瘦如柴站都不稳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般的身体，今天到死都如同山峰一样屹立在小哑巴上面。

此刻，尸山血海之中，小哑巴的瞳孔竟然变成了灰色！！

他很伤心，但是灰色的瞳孔流不下一滴眼泪。

他蹲守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就像平时夜里在屋外等哑女出来抱他进去一样。

他在期待着哑女醒来，再抱一抱他。

一天！

两天！

……

直到尸体腐烂，小哑巴才懂得了什么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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