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意外与大意外

“嘶——”

徐枫灿如同触电一样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本书一本书的翻开检查，最后直接把书包倒拎起来，抖了又抖，却还是一无所获。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今晚要写的卷子放在教室没带回来。

她思来想去，反复权衡，看了看窗外的漆黑，又瞅了瞅自己的书包，痛下决心，还是回班里去拿吧。

徐枫灿是衡志中学高三（十一）班的班长，在班里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人长得漂亮，人又很善良温和，所以在班里人缘自然很好。其实她就算不写这次作业，老师也很容易就会原谅她，或者说她私下和课代表打声招呼，这事也很简单就能过去。但是徐枫灿感觉假如自己不去弥补自己忘带作业这个过错，不写这次作业，她自己的良心都能把自己谴责死，所以备受煎熬的她才会决定在这个大冬天的晚上跑回学校去拿自己落下的卷子。

长河市昨天才下过一场大雪，白天一化晚上一冻，现在又亮又滑跟镜子一样，公交车咣当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徐枫灿送到学校。来到校门口，她本来准备先和门卫大爷打声招呼，却发现大爷在门卫室里开着收音机放着相声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呼的，只好靠自己努力把年久失修的伸缩电动门推开一条小缝，钻进了校园里。

衡志中学高三年级所在的这栋教学楼已经超过了每一个学生的年龄，二十多年的老楼虽然装修翻新过很多次，但是还是改变不了它衰老的事实，一楼一股霉味，墙被乳胶漆刷的很白但依然能看见上面细小的裂痕，楼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紧急出口的灯发出幽绿的光，把整个教学楼照的异常诡异。徐枫灿从小不信有什么妖魔鬼怪，但是这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还是让她有点发毛，赶紧加快步伐向二楼的教室跑去。

走进教室，徐枫灿伸手按了下墙上的开关，灯没亮，她又连按了两下，灯还是无动于衷。她叹了口气，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找自己的卷子。

手机的闪光灯在教室的地面上一扫而过，徐枫灿的脑中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一片空白，她看到地上居然有星星点点暗红色的血迹，甚至还反射了灯光，分明是还没干的样子。她在原地干站了好久，站的四肢都感觉僵硬了，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移动手机的灯光沿着血迹照去。教室前排的座位上，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身上的校服血迹斑斑。徐枫灿迟疑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背影十分眼熟，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胆量让她走了过去，靠得近了一些，她终于确信，趴在桌子上的这个人居然是她的同班同学。

“姜凌同学！你，你没事吧？”徐枫灿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这么多血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不过看到姜凌的后背还有微微的起伏，应该是还有呼吸，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趴在桌上的姜凌似乎是听见了有人在喊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徐枫灿，惨白的脸上还留有血迹，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不要……别人……说，别……碰……我……”便又倒了下去。

“姜凌同学？姜凌同学？”这次无论徐枫灿怎么叫趴在桌上的姜凌都没有任何反应了，她只好先坐在一边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这个姜凌同学说起来还是这个学期才来的新同学，据说是从很远得地方转校到衡志中学的，长相普普通通，平时沉默寡言，很少和别人交流，学习成绩也是不上不下，排名在班里的中间徘徊。徐枫灿作为班长，在他刚来的时候也尝试跟他交流过，得到的回答大多是“嗯”和摇头，算是毫无结果。而开学至今的两个多月，他似乎就这么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避开了所有人的关注，细细想来，徐枫灿甚至感觉不可思议，她每天要操心班里数不胜数的琐碎小事，而现在她居然回想不起来什么关于这个新同学的记忆。

按照现在的这种情形，理性告诉徐枫灿，报警叫救护车绝对是最符合常理的选择，但是……

她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姜凌，直觉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她能感觉到这位姜凌同学的身上，有一些不便与他人言说的秘密，一旦她报警了，可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徐枫灿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甚至到了依赖的地步。从小到大，每当她的理性和直觉打架的时候，听从直觉总是能帮她解决问题，而屈从理性往往一开始没什么问题，但过一段时间就会显露出严重的后遗症。她很清楚在这一点上，她身边的人都不能效仿她，学她的选择只会铸成大错，但到了她自己身上，却又成为了成功的范例，所以她从来不敢把这种听从直觉抛弃理性的方法传授给别人。今天，直觉告诉她的结果是，等待。

思考了半天，把姜凌一个人留在这里肯定是放心不下，徐枫灿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好闺蜜白玲儿通了气，再把电话打回家，跟父母说今晚住在同学家不回去了。一阵操作之后，她才终于安心坐在了离姜凌不远的位置上，开始打着手电筒写卷子。大晚上黑灯瞎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伤痕累累不知道还剩几口气，另一个打着手电筒写理综卷子，连徐枫灿自己也觉得有点怪异，但她又实在是没别的事可做了，总不能干等着。

一边担心着姜凌的事，做卷子实在是很难集中注意力，特别又是化学有机推断这种既费脑子自己又不擅长的题，徐枫灿实在想不出来，但又不肯就这样罢休，撑着脑袋想了半天，结果灵感没来困意先来，忽然间就没了意识。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徐枫灿恍惚间感觉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猛然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还没来得及看表，就听见身后有人跟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班长，来得早啊。”

徐枫灿听出了是同学李华新的声音，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吓得一激灵。

完了，昨天晚上一地的血还没清理呢。

她慌忙站起身回头看去，却发现李华新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再低头看地，地上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而附近的姜凌也不见了踪影。

“华新，你有看到姜凌同学吗？”

“姜凌？”李华新迟疑了一下，“哦是那位新同学吧，我没看到啊，他也来了吗？”

“哦哦没事没事，我就问一下。”徐枫灿搪塞了两句，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她看了看桌上没完全写完的理综卷子，终于确信昨天晚上的一切并不是幻觉或梦境，她拿起卷子，发现下面多了一张纸条。

放学后 后街61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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