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终于到了周末，为了这个约定好的日子，时千硬是把周末布置的十张试卷在校完成了一半多。到了周六下午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力竭了，火烧云铺满了整片天空，一天中最美的黄昏时分即将来临。

人总是要为了一些意义活着的，可以是一件事，也可以是一个人。

他好好整理了自己的头发，换了件干净清爽的衬衫，前往南城的城郊。那里有一座公园，和普通公园不一样的地方是它有许多小山丘，地面的草十分贫瘠，道路蜿蜒，直达远端的灯塔，只需抬头远远眺望，便能看见。塔下没有海，只有无尽贫瘠的草地，风吹来的时候却像海浪席卷，春天的时候，会有不少孩子来这里放纸鸢。

他骑着自行车东兜西转，来到了那片草坪。她已经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波西米亚长裙。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穿裙子，平时朴实无华的校服使她看上去乖巧，但如今这样一件衣服将她整个人都变得灵动了许多。纤细的双腿嵌在水晶鞋里，白皙的脖颈像是出落水面的茎叶，而她就像一朵娇嫩却又美艳的花，在微风中浮动。金黄的阳光铺洒在她的肩上，她的脸低落着，看不清表情。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她好像站在宇宙的中心，而他就在边缘缄默地看着，好像在看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现在就站在那触手可及的人，却离自己那么远，眼中不禁泛起涟漪。

他想抬手，却像被灌了铅，喉咙想发出声，却好像失了声。

半晌，他动了动喉结，挤出声音。

“柒月。”

“嗯...？”

她闻声转身，却碰到了一个立得笔直的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修长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头，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安慰。惊讶间抬眼，发现他的眼神略过了自己，喃喃道：

“你头发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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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草坪安静地散步，都低着头想着心事。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她的手背，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来回抑制。栩是那么敏锐，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自己的一根小指勾住了他的，有那么个瞬间时千好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抖了一下。

忽然，空中传来清脆的钟声，倦鸟开始四散落巢。是暮色降临了，灯塔打开了射灯。时千喜欢灯塔，也是因为喜欢听那里的钟声，这让他想到前几年在国外听到的教堂的钟声，是纯净的，和眼前的人一样。栩也停下脚步，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出神倾听。他紧了紧勾着她的那只小指，试图铭记着这一刻，他相信，只要刻意去铭记某一段时光，时光就会在那里为自己多停留一会，从而凝成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钟声停了不久，她走累了，他便把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放在地上垫好，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之前明明都抱过她...现在却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勇气。时千有些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太胆小了，明明是拼命想抓住的，最后还是放在了“算了”的这样的抉择上。

风呼呼地吹，在这样的小山丘上，夏日的夜晚算不上热。

她安静地靠着他的肩，闭眸休憩。他看着她温柔地侧颜，难以言说。

“嗯...饿了吗？”

“还好。我不怎么吃东西。”

“那怎么行...你要说你饿了。”

栩终于“噗”地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说，“那我饿了。”

时千也难得扯出了笑意，“那我这时候就该说，要带你去用餐了，小姐。”

他站起身，把手伸向她，她把手放在了上面，任由他发力将自己拉起。

“你不知道，这座灯塔里呀，其实有一家餐厅。”

她表示惊奇，这确实不知道。

其实时千早已预定好了在灯塔里的一家也是南城仅有的一家高档餐厅，栩走在灯塔里的石阶上时感到十分惊奇，一圈一圈的旋转楼梯就好像误闯进了哈利波特的城堡。

走到塔顶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店门，风呼啸进来让店门口放置的很多风铃叮当作响。南城的餐饮店几乎都有这样的特色，因为山城多风，风吹起的时候，街上便会有细密的风铃声，清悦入耳。

进店扑面而来的便是咖啡的香气，舒缓的C大调钢琴声让人疲惫的身心感到松弛。店长已经为二人准备好了一个私人包厢，他牵着她的手走到预定好的位置，服务员端上来一杯热可可。

“小姐，您的热可可。”

那是栩最喜欢喝的甜点，他也一直觉得热可可很适合她，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杯甜到发腻的热可可。

栩看上去很高兴，因为被记住了小喜好吗？

紧接着开始上菜，双酱起司薯角，惠灵顿牛排，莓果煎鹅肝，芒果鲜虾沙拉...他其实并不知道她具体爱吃什么，只是冲着菜谱上的大拇指数量去点，希望她能喜欢。

每一道菜都很贵，这一顿可以说是花销很大，但是他自己勤工俭学攒下来的钱也不少，偶尔请她吃一顿是值得的。

其实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时千在家里出现经济危机之前，也曾经是家产百万的公子哥。虽然因为从小的家教并没有乱花钱的习惯，但多少也是有点傲气在身。他知道柒栩的家境如何，而她又大概是被如何培养，在他心里，她是一个宛如神明一般降临在他身边的少女，他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给她最好的。

只是这些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其实也带了点悲观的情绪在里面...或许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这么请她用餐了吧，如果仅有为数不多的机会的话...

她心情看上去好了许多，又变成了往日那样有活力的样子，一边吃一边闹腾，一边蹦哒。看到这一幕时千感到开心，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笑着就好了。

“哇哦...好多是我喜欢吃的哦...”

“喜欢就好。”时千微笑，“看来我并没有选错。”

她唰地一下扑腾到他的怀里，时千没有防备，一股柠檬味的沐浴露气味和专属于少女的体香直逼鼻尖，整个人震了一下，差点没拿住偷偷藏在身后的玫瑰，只觉得气血上涌，脸涨得通红。

“别...别这样！”

“怎么啦？”栩笑嘻嘻地抬眼。

“我...我要没有HP（游戏里面指血条）了！”

“HP？”栩抬头看去，见时千偏过头去，不敢对视。

“就是...你太可爱了，有点没法控制...”

“唔。。这样啊。”栩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踮起脚尖，又在时千的脸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

“吧唧~这样好点了吗？”

时千感觉脑瓜子嗡嗡的，血槽直接空了，陷入了天旋地转般的眩晕。

“唔。。那怎么办？”栩无奈地看着人。

“就。。就这样！”

“就这样吗？”栩又抱住他，“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千赶紧偷偷把花先放在一边，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太无措了，只能小心翼翼的让下半身和她保持一点距离，好想去吹风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不想放开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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