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租房的日子

清晨，胡浩站在厂门口，把冶长宽拦了下来，“冶组长，行啊，这效率！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冶长宽愣了一会，以为说的是那两个进机房的学生工，“哦，那都是小事，先回车间了，有空聊！”

“行，您慢走！”

冶长宽停电瓶车的时候，嘀咕道“调个岗，用得着三番两次来找吗？真是奇怪！”

他的家就在工厂附近，骑个车十几分钟就能到，除了中午饭在食堂吃，晚上下工就骑车回家。停完车就跑上二楼的机房，打开机器，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每当他打开机器时，都要打开正对食堂的那扇窗，站在窗前看着食堂楼下排成长队的工友，他是吃过早餐才骑着车来的，工厂的早餐他向来不吃，只是站着，等到机器开起，才开始进行一天的工作。

打开车间的卷帘门，等门开到及腰处，按下暂停键，把车间里的灯和风扇全都开起。

等到人群散开，个个站在荫凉处，坐等开工时，才把卷帘门全部升起，这时屋内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人一走近，感到很舒适。

这天张果敢也起得很早，阿三已经好多天早上没有找过他了，独自下了楼，排在长长的打饭窗口队伍后头，望着熟悉的天空（只有小巷长宽）他很喜欢蒙蒙亮的早晨，这个点，阳光并不热烈，刮到身上的风也正好的。

但他又想到很快就要从这个熟悉的地方，离开，不禁多看了几眼！四处张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冶组长站在二楼的窗前，向外望，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楼下排队的人群，似乎只是因为屋里太闷，打开窗呼吸下新鲜空气罢了，很快他又从窗前消失了。

吃过早饭，他在车间找到了冶组长。

“冶组长，我是来辞工的，在这里待了这么些日子，想去外面看看！你跟厂长说的话，我也很理解！”

冶长宽一时错愕，放下手中的零件，“从你进厂开始，你就一直在机房做事，也很负责地做事，但你一走，厂里一时半会找不到人。”

张果敢“厂里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更何况还有阿三呢！”

“你的事情，我知道了，过两天我会给你答复的。你先回去上班吧！”

“那就劳驾了！”

冶长宽突然明白，胡浩为何三番两次找他的原因了，一个外包的中介也干不了机房的技术活呀，他又为何一定要这份差事？又想到厂长和他说的那些话，似乎也是话里有话，经过这一琢磨，他倒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只是不明白这胡浩，一个招工的中介，惦记这岗位又有什么企图？

他慢慢地又拾起桌上的零件，若有所思地盯着板上的孔，透过毫米大小的小孔，看到张果敢朦胧的背影。

他似乎已经看到当初那个坐在摩托车上不知所措的少年，已成长为能独挡一面的青年，岁月的沉淀让他想走得更远！在这片土地上，有人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而有些人正勇敢地走出来，像一只努力挣脱牢笼的猛兽、困不住的是那片炙热赤诚的内心，他只是勇敢地走出那一步！

这一步，却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

张果敢回到车间，阿三已经坐在电脑前，正操控着，看到他进门抬起头来“谈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背靠着墙，望着电脑前的阿三，“这些天没什么人来过吧！”

“哦，那两个学生工调走之后，就没有人来过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早上排队的时候，看到冶组长站在窗前，我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我以为是你开的机器，原来是他开的！”

“我每天来的时候，机器已经开好了，你不会也没开过吧？”

“嗯，很少！”

三辆大巴鸣着笛，铁门吱吱地被拉开，他听到声音站在窗前往外眺望，许多学生拖着行李正排队上车，“阿三快来看，暑假结束了！”

阿三凑了过来，“还真是，没想到日子过得这么快！他们会去哪里？”

“当然是回学校！”

“再见了”阿三满怀期待，冲着大巴车挥着手。

一个月后，在冶长宽的极力挽留下，张果敢还是选择离开，拖着行李和阿三在门口分别，两人握着手。

“阿三，保持联系，你要坐火车的话，记得和我说哦！”

“一定！再见！”

他坐上面包车挥着手离开了这片土地，坐在车上，很快就入睡了，这是他长久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梦里他还睡在硬板床上，迷迷糊糊中被叫醒，晃着他的身体，告知机器需要调配，凌晨四点穿着拖鞋，披着外套，开着手电筒，下了楼抬起头来，听到公鸡打鸣的声音。

那段日子，见谁都要调侃一遍，“你听过凌晨四点的鸡叫声吗？”

但又一想，自己已经离开了，又睡下了！从早上睡到傍晚，车子停在已经联系好的城中村，房东给他开了一间小单间。

躺在出租屋里，蔡斯洁发着短信，“这几天有时间，去学校看下你？”

过了半个钟：“可以啊！什么时候来呢？”

“周五”

“行，咱们操场见面！”

夜晚，关了灯，他躺在床上，那个白净女孩的笑靥，在脑海里浮现，他站在操场上灯光照在草地上，四周围着人，两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多年未见的故友，热情地拥抱在一起，两人努力回想起，第一次在厂里见面的场景，那扇窗、那节台阶，说着外人听不懂的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停地感叹，坐在草坪上望着明亮的圆月！

“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她含羞地点了点头！拉着手在欢呼声中退出了舞台！

他不禁在梦中笑出声来，一睁眼，四处黑暗，伸手碰到了墙壁，情不自禁喊了声阿三，没有人答应，这才拍着脑袋，小声嘀咕道，现在已经不在厂里了，没有阿三了，半夜，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晚上睡觉，以为还在厂里，喊了你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才想起已经不在厂里了！”

抱着手机，昏昏沉沉睡去，颠簸了一路，那一晚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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