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远方的信

他回过头去，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瘦高的男子，看着他发白的脸庞，带着微笑，有些不知所措，“哦，我喜欢坐在这里吃饭，你吃完了？”

他伸出四根手指，跟他比划到，“一大早开四个钟的车到那边，回来又开了四个钟，合起来就是八个钟，洗完碗回宿舍睡觉！”

看着他转过身去，缓慢的脚步，嘴里哼着曲儿，手上摇晃着饭盒，里面的汤匙在里面碰撞发出了单调的旋律。

张果敢正想着，送什么货要送这么久？改天没事也叫他带带我，一天到晚地呆在厂里，都没有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注意打定，他便觉得浑身充满着斗志，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走出工厂的念头。

心情大好，自然有了食欲，摆在他面前的食物，很快就被一扫而光，吃完饭正站起身来收拾着碗筷，阿三黑着脸手里拿着饭盒，在他对坐的凳子上坐了下来，皮肤黑的人，流起汗来也显得有光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张果敢问道。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了。”

他默默回过头，感觉后背发凉，抬头望了二楼那扇窗，紧闭着、玻璃上贴了一层报纸，那是遮光用的。

“嗐，你吓我一跳，你没事看我干嘛？”

“下楼梯偶然看到的，你要是犯罪嫌疑人，那扇窗倒是个不错的狙击点。”

“去去去，你是碟战片看多了吧！”

“今天是什么日子，食堂怎么突然大发善心，给鸡腿吃了？”阿三抓起鸡腿啃着。

“今天厨房买菜的，车胎被路上玻璃扎了，回来晚了，怕影响就餐时间，把冻库的鸡腿用上了，要不然，这东西我们还吃不上呢！”

“这么说，还得感谢他的车爆胎咯！不然这炸鸡腿可跟我无缘了。”

“欸，你说的那批学生，是不是那个叫胡浩的人去学校招的？”

“胡浩？不是那个二溜子吗? 说是有两个负责人，其中一个肯定是他，另一个没听说过，是别的厂合作的。”

“别的厂，嗯，这附近的厂倒是挺多的，我倒想出去见见。”

“听你这么一说，我的心也痒痒的，什么时候？带上我！”他那粗黑的眉毛跳动着。

“机房可不能一下子走两个人，除非他们招到人来代替我们！”

“那倒也是。”

“我撤了，改天再聊！”

“行！”

张果敢知道阿三喜欢吃鸡腿，特意给他饭盒里放了两只超大的炸鸡腿！

他走出食堂拐角就到洗碗间，里面空无一人，前后两排加起来有十个水龙头，当他低头洗碗的时候，余光一扫，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人双手交叉放着，静静地看着他，他一抬头，并没有第二人，只有水声，向远处眺望也只看到一棵树，上面挂着一张纸板，纸板上写着大大的红色告示牌。

他心里嘀咕道，“这场景像是在梦里见过一般，真实得令人害怕！”

他洗完碗把饭盒放到铁架上，一个人默默地走回到篮球场旁边的宿舍楼，在303房间靠门的床位上坐了下来，刚进门，屋里已经躺了几位了，小心地关好门，但风太大只是虚掩的话，门会被风吹开，那铁门就会直接撞到外面的墙，砰地一声，发出很大的响声。

睡眠浅的就会一下子被惊醒，他进了屋，把前后门都关上，屋里就黑得不见天日，任凭外面的太阳有多热烈，屋里就像夜晚一般。他睡在门边，通常都睡得不太好，经常醒来是因为有舍友从外面要进来，敲着窗，他就得起来开门。

后来他不起来开门了，在靠近窗的地方挂了把钥匙，外面的人把窗一打开，手伸进来，又刚好能摸到墙上的钥匙，他便可以舒服地睡上一个午觉了。

他脱下鞋子，整个人倒在草席上，底下是一张硬床板，跟阿三睡觉一样不需要枕头，一沾床就睡着了。烈日当空，楼下的篮球场上只要洒上一点水，水泥板上就不断冒泡，这个点，要是有人在楼下打球，就会有人跑去阳台接一盆凉水蹲在走廊的围墙旁往外泼，这种盲泼通常不会有很好的效果，只会被篮球场上的人骂。

他刚躺下不久，就感觉思绪飞快地在脑海中飘荡，眼睛完全睁不开，想起床却起不来，隔壁宿舍的人，在走廊打着球，边走边打，砰砰砰的声音震得床板微动，他甚至已经感觉到，窗外有只黑手正往里掏，碰到墙上的钥匙发出了响声。他意识很清晰就是起不来，挣扎了一会，还是没能起来，只好放弃，过了一会自然地醒过来，余光一扫，其他床位已经没有人了，窗也关得紧紧的，没有人动过。

他错过了下午的上工铃声，低着头坐在床边，看了一眼已经被打开的后门，跟他正对床的另一边窗户也开着，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佝偻着背，往后门走去，阳光打在洗漱台上，只照到了一半，洗漱台下放了一桶浸泡了很久的衣服，已经有些发霉，他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看到了，每次想要跟舍友提起这件事，但都忘记了。

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时而坐着、时而走着，感到百无聊赖，当他打开前门一吹到自然风，整个人的精神和情绪就被带动起来，他站在走廊上张开双臂，低落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张工，我总算找到你了！”

阿三，站在楼下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喊着。

张果敢怔了怔，瞧着楼下那个带着喜感的黑人工友，心情有些平淡，“怎么了？上来说吧！风有点大！”

他正看着宿舍楼旁的木棉树，正开着血红的花，风一吹就掉落在地上，只有含苞待放的花蕊依旧坚挺着，话刚说完，阿三已经跑上来了。

“有个送信的是不是来过，他交给你一封信？”阿三带着期待的眼神，连眼皮都不舍得眨一下，似乎每一帧都有可能错过一个重要信息。

“对，应该是给你的，我现在就给你拿！”张果敢跑进宿舍，把床底下那封信拿出来，交到阿三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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