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四、姬生

一百八十四、姬生

南阳有一户姓鄂的人家，患了狐灾，家里的钱财还有东西，总是被偷。

若是对那狐精不敬，那它就会闹腾的更厉害。鄂老头有个外甥姓姬，是一位以放荡不羁出名的读书人。他烧香替外公家请求赦免，没有得到回应；他又请求狐仙离开外公家到他家去，也没有回应。

众人笑话他。他说：“它能变幻，必然也会有人心。我一定要好好的引导它，帮它修成正果。”于是他每隔几天就要跑一趟外公家祷告一番。虽然一直没有什么回应，但每当他来的时候，那狐精也就不作乱了。所以，鄂老头也时常留姬生在家住。姬生也时常在夜里望着星空，请求狐精出来一见，态度诚恳而坚决。

这天，他回家之后，独自在书房中坐着，忽然房门慢慢的打开了。姬生起身施礼，说道：“是不是狐兄来了？”可是没有回应。

到了晚上，门又自己开了。姬生说道：“若是狐兄来了，也是因为小生我坚持求见，何不让我一睹您的光辉形象呢？”依然没有回应。但是桌上放着的二百文钱，到天亮时候就找不见了。

于是这天夜里，姬生放上了更多的钱。半夜，听到幔帐呼呼作响。他说道：“狐兄来啦？我给你准备了几百文钱，你拿去用吧。我虽然不富裕，却也不是小气之人。若是狐兄有需要，只管开口就是，何必要偷呢？”没有人答话。过了会儿，再看那桌上的钱，少了二百文。

之后姬生还是把钱放在那里，却没有再少过。倒是有只烧鸡，本来是要用来招待客人的，却消失不见了。这天夜里，姬生又放上了酒，可是狐精却没再出现过。

鄂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闹狐灾。姬生又去祷告，说道：“我放上钱你不要，摆上酒你也不喝。我外公年纪大了，经不起您的折腾了，您就别来他家了。我给你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你只管来，随便拿。”

于是姬生回家准备了十千钱，一樽酒，还有两只鸡，都切好了，摆在桌上。他就睡在桌旁，可是一夜都没有动静。从这往后，狐精也没再做过怪。

有一天，姬生回家挺晚了，进到书房一看，桌上放着一壶酒，满满的一盘子烧鸡，还有四百钱，用红绳子穿着，就是之前他丢失的那些。他知道这时狐精回报给他的。他闻了闻，酒气很香，倒进杯中，颜色翠绿，喝口尝尝，醇香宜人。他便吃着鸡喝着酒，一会儿一壶就干净了。

姬生半醉半醒，忽然心中升起一股贪念，十分想去体验一下做贼的感觉，于是他就开门出去了。想起村中有一家挺有钱的，便决定去偷他家。姬生来在院外，跳过了富户家的院墙。那院墙还是挺高的，他竟然轻轻松松的跳上跳下，好像长了翅膀一样。进了书房，偷了一件貂皮，一只金鼎回来了。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才上床睡觉。天亮，他拿着东西去给妻子看。妻子很惊讶，问他从何而来，他犹犹豫豫的还是把实话说了，还说的挺开心。妻子却给他吓坏了，说道：“郎君你一向刚正不阿，怎么却做起贼来了！”姬生却满不在乎，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接着他又跟妻子讲述了自己跟那狐精的故事，妻子恍然大悟：“想必那酒中被狐狸下了毒了。”又想起朱砂可以驱邪，于是就找来磨成粉放在酒中让姬生喝了。

过了一会儿，姬生忽然如梦方醒一般，说道：“我怎么能做了贼了！”妻子给他说了情况，姬生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又听说富户家被盗之事，整个乡里都传开了。姬生愁的整天吃不下饭，不知如何是好。妻子给他出主意，让他趁着夜色把东西给他扔回院中。姬生照办了。富户家东西失而复得，这事也逐渐的就平息了。

后来姬生岁试考了第一名，而且因为品行优异，被推荐受双倍奖赏。结果到了发赏之日，官署的房梁上被人贴了一张纸，上面写道：“姬某做贼，偷了谁谁家的貂皮、金鼎，这还算品行优异吗？”

文宗大人起了疑心，拿着拿纸来问姬生。姬生非常惊讶，心想这事除了自己妻子之外没有别人知道，而且官署守备森严，怎么能轻易进得来？之后他便明白了：“这一定是那狐精作怪。”于是他毫无保留的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大人十分欣赏他的坦诚，又给他增加了许多奖赏。

后来姬生琢磨，自己从来没有的罪过那狐精，它却如此陷害自己，想必是小人不甘心只自己做小人吧。

蒲老先生点评道：姬生想要引邪入正，结果却反被邪魔诱惑。狐精也许并没有什么很坏的心思，只是觉得姬生戏弄他，它也反过来戏弄一下姬生罢了。但若不是因为他本身思想正直，又有贤内助，险些就应了当年原涉所说的那些话，家人寡妇，一为盗污遂行淫哉！（原涉是王莽新朝时期著名游侠。《汉书·游侠传》中记载，曾有人讥讽原涉说：“你本是郡太守的后人，年轻时就有很好的自我修养，后因为父亲守丧三年又退还了财产及为人谦恭而出名，即使因报仇而与人结怨，仍不失为一位仁义君子。可你又为何放纵自己，去做那种轻薄的侠义之徒呢？”原涉回答道：“你就没见到民间的寡妇吗？起初自我约束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宋伯姬和陈孝妇的榜样，一旦遭遇不幸，被盗贼奸污，就会放荡起来，虽然明知违反礼教，但已不能回复到洁身自爱的时候去了。我便是这样的啊！”）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吴木欣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康熙甲戌年间，一位举人被派到浙中地区做县令，他清点囚犯的时候，发现一个窃贼，已经在脸上刺完了字，按例可以释放了。可县令嫌那“窃”字笔画省略了许多，并非是按照官方的字体刺的，便命人给他刮去，等到伤口长好，再按照《字汇》中的写法重新刺字。窃贼随口就念了一首诗：‘手把菱花仔细看，淋漓鲜血旧痕瘢。早知面上重为苦，窃物先防识字官。’

狱卒听后笑着说道：‘你这诗人不去求取功名，怎么却做了窃贼了？’

那窃贼又念了一首诗：‘少年学道志功名，只为家贫误一生。冀得赀财权子母，囊游燕市博恩荣。’”

由此来看，这秀才做贼，也是一种进取的方式。狐精给了姬生进取的资金，他却后悔误入歧途，也是愚蠢啊！

博君一笑，不必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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