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细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点痒意，湖心的船舫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中看不清晰，像是画卷里虚无缥缈的仙人住所。十年如一日的平漪湖在那天泛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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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舫是一座位于湖中央的画舫。随着我们的船不断靠近，各种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乐师们最拿手的[垂钓图]，以清幽娴静著称。

以往许多附庸风雅的文人骚客常在湖面泛舟时点这首曲子，再作几首狗屁不通的诗词之类。银柳拿起屏风外煨好的茶壶走了进去，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船舱内有熏香，那是种独特的冷香，纵使自小在这地儿长大的我也没闻过。

只知大人物穿的缎靴，镶着美玉的腰带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白光，身形匀称，肩膀宽阔，确是个女人。

我不动声色的垂首，跪坐在一旁，拣了个杯子递给银柳。

不知是谁挥手叫停了乐曲，一时间只能听见静谧的雨声。升腾的热气从杯沿散出，我尽力去忽视那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将手中的瓷杯放到桌前。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终是开了口，她身体微微向前倾，将胳膊搭在了桌沿上，那冷冽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变得不可忽视。

我屏住呼吸，垂眼道：“回大人，奴叫南烛”自称奴，大概是该这样说吧，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否看着别扭，只觉得这个在嘴里转圜了几圈的词让我的脸有些发烫。

“南烛花吗？”她漫不经心的询问，顺带拿起了一旁女官验过的茶水。

“是，奴出生低微，自小在花坊长大，于是花娘便给我起了个野花的名字”

“你生的这般好看，怎么能做这种苦累的活儿呢”

“在其位谋其事罢了，有什么苦”我如实回着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清泉般凌然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念了句“残菊抱从香欲尽，一株南烛独如丹”就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上壶酒吧”她说。

船内一时无声，侍者端酒进来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守在一边的女官挥了挥手，几个身段柔美的姐姐踱步走了进来，随着伶官的乐曲开始起舞。

也许是湖中雾气深重，我竟觉得身上有股凉意，心都像是被浸透了，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南烛，莫要发呆，过来给我捏捏肩吧”

我蓦的抬头看她，一时忘记了那些劳什子规矩。那是我第一次瞧她。

墨蓝色的帘子被雨水打湿了半边，风吹进来的凉意散了她身上的冷香。那时她的墨发被银冠束起，有几缕不太听话遮了额角。双眼长而有神，眼尾微挑，纤长的眼睫垂着，遮住了小半个眼帘，嘴角微微上扬，周身骇然的气势隐而不发。鸦青色外袍被她披在肩头，露出了浅蓝的中衣，颇有些放浪形骸之意。

她随意的看着我，黑色的瞳仁里没有被冒犯的愠怒，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身侧，示意我过去。

我顿了下，起身绕到她身后，解下她肩上那件累赘的外衣放到了屏风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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