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

第五天的夜里不太安静。

楼里的幸存者，终于又有人耗尽了食物，冒险出去，最后被感染者堵在了楼道里。

感染者开始躁动了，四处撞击，似乎撞破了几户人家的门。

而一楼大厅的感染者，似乎开始了自相残杀，不断地传来撞击声，压抑的咆哮，撕咬的声音。

小区里的幸存者尽管没有太多的交流，但都能感觉到，绝望的气息，在迅速地弥漫。

被困在房子里的人，如果人多，食物消耗就快，最后只能出去冒险。就如同广场上的那一队。

而如果一个人，则会很孤独，陷入绝望，渐渐精神失常。

这是乔安经历过的。

第六天晚上。

陈歌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小区停电了。

整座城市，夜晚还有光亮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

伴随着停电发生的另一件足以致命的事情是，网络断了。

在电脑屏幕一暗，手机画面突然失去响应，信号栏突然变空时，陈歌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也从床上跳了起来。

站到窗前，他望向对面，一眼就看到了同样望向自己的乔安。

乔安抬了抬手，手机屏的亮光照进了陈歌眼里。

陈歌也不由自主地举了举手机。

两人互相照了一下，然后就在黑夜中静静地对望着。他们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影，在黑夜里相互告诉对方。

没事，我还在。

几天下来，除了睡觉，两人几乎都开着视频。这让两个人的灵魂都不孤单。他们成了彼此的精神支柱，忘却了现实的险恶，未来的艰难。

所以，网络断掉的这一瞬，他们都感觉到，似乎心里断掉了一根弦。

没事的乔安，他还在，他就在那里，你看得到的地方。

乔安安慰着自己。虽然依旧克制不住的慌乱和失落，但她是冷静的，就像对面那个静静站立的影子。

这一晚特别难熬。

有的幸存者，熬过了这么多天，凭借网络的联系支撑到现在，但在这一个晚上，他们崩溃了。

几栋大楼里不时传来吼叫和长嚎。他们并没有被感染者咬到，他们只是发泄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这种绝望会扩散，会传染，会恶化。

最终，有人在黑暗里打开了自己的家门，冲进了楼道，冲进了广场，一路跑，一路嚎。最后，消失在乌压压的感染者的洪流里。

一个不眠的漫漫长夜。

每当外面响起这样令人灵魂战栗的悲号和惨嘶时，乔安就忍不住爬起来，站到窗口，望向那个唯一能让自己心安的窗户。

所幸的是。陈歌每次都在。

他会举起手机，亮屏，一下，两下，三下。

乔安的心就会镇定下来，她含着眼泪，同样举起手机，一下，两下，三下。

乔安想告诉陈歌，“你放心，我不会再软弱，我不会再去死。”

但她没法说话，所以，她只能在黑夜里对着那个影子微笑。

她知道他会知道。

凌晨三点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这时候，其他的声音倒开始消散了。

于是，幸存者们终于能够短暂地安睡。

熬了半个晚上，乔安也困极了。在暴雨下下来的时候，她就陷入了沉睡。

她所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夜晚，陈歌做了一个不想让她知道的决定。

或者说，这个决定他其实他想过很久了，只是，在把食物分给楼下的兄妹后，他加快了做这个决定的进程。

他骗了乔安，其实他的食物，已经只够撑两天了。

就如之前说过的，陈歌知道，他们终归需要走出自己暂时安全的堡垒，早一天晚一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灾难爆发的面积太大，灾难的形式太特殊，救援很难进行。从静默两天的官方网站来看，陈歌甚至可以推测，整个城市官方的力量，可能也已经在灾难中土崩瓦解了。平常负责救援的人，可能就在感染者中，成为了失去意识的一份子。

唯一的希望，可能是在城市以外，更远的地方。

可即便救援力量来了，也无法短时间深入各个街区，各栋楼房，去解救这些不知道困在哪里的幸存者。除非，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清除所有的感染者。

可是，那实在太不现实了。

陈歌并不是盲目地要出去冒险。他仔细地考虑过所有能考虑到的细节，准备了所有能准备的物件。紧身的运动装，最合脚的运动鞋，自制的绑腿，用胶带缠制的护颈……

所谓武装到牙齿也不过如此吧。

陈歌对着镜子里突然大了一圈的自己笑了笑，心情开始微微紧张。

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刚刚好。

连续两天，他用自制的弹弓不断挑衅楼下的感染者，然后发现，在早晨那段时间，感染者的反应特别的迟钝。

显然，这种病变的生物，也有一定的生物钟和活跃周期。

是时候了。

陈歌看了看对面，乔安所在的地方，目光停留了很久。

希望我还能回来。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自己的门。

门外静悄悄的，楼道里静悄悄的。但陈歌没有放松警惕，他每一根神经都崩得紧紧的。为了避免关门发出声音，他把钥匙缓缓地插入锁孔，把门关上，再轻轻地拔出来。

然后，他站在门口缓缓地呼吸了几次，好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一些，以免过于紧张而使身体僵硬。

楼道里没有看到人影。

陈歌轻轻地走向西边的楼梯，印象中，西边下楼，一楼大厅靠墙，有一个自动售货机和一个私人小超市，超市里卖的东西并不多，平常陈歌是不会去的，但现在，那里可能是整栋大楼唯一能拿到食物的地方了。

但是，从十八楼下到一楼，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所幸，西边楼梯的消防门是开着的，否则想要悄无声息地打开那扇门就是一个不可完成的任务。

陈歌站在门边，缓缓地探头，看了看楼梯上下，然后才穿过门洞，进了楼梯间。楼梯间非常的空旷，哪怕一点细微的声响，也能传出很远。

所以好处是，陈歌能够根据声音，判断上下楼层的安全情况，坏处是，他自己绝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鞋底是软的，陈歌的脚步很轻，他能走得毫无声息。

但是，刚下到十七层，陈歌脚步一顿，整个身体突然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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