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息

“兄弟们，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怪事？”

“都疯了，都疯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哈哈哈，我看到人咬人！”

“真是开了眼界了，我这也是。”

……

……

“有点不对劲啊，我楼下特别乱，像是打群架，又不太像。”

“是有暴乱吗？问题是，怎么可能有暴乱？信了他的邪。”

“我都吓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

“难道是新的病毒吗？”

“是啊，越来越多了。”

“别出门，电视播报了紧急新闻，要求市民不要出门。”

……

一瞬间跳出来的信息太多，来自各个平台，各个群组，陈歌根本看不过来。

但不需要看多仔细，陈歌就能得出结论，似乎，整座城市，都处在这种境况之中了。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丧尸？

脑海中冒出这个词时，陈歌甚至有点想笑，不是愉悦的，是感觉很荒诞的那种笑。

陈歌家里没有电视，所以他一边思考着在哪里能看最新的新闻，一边走向窗口。

推开窗户后，只往下看了一眼，陈歌就僵住了。

即便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他也没有料到，在短短两个小时里，小区楼下就变成了这样。

小区的地板铺的是乳白色的地砖，小路也是乳白色的鹅卵石，平日里从十八楼俯瞰，在阳光下，有一种非常柔和而洁净的美感。这是陈歌喜欢这个小区的原因之一。

但此时此刻，在下午两三点的烈日下，整个小区，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是刺眼的污血，像是洁净的画板上，突然被顽童洒满了猪血。

小区的出入口被横七竖八的小车堵死了，明显都是撞停的，车辆都有变形，有的车还冒着烟。

……陈歌直挺挺地趴在窗台上，很长时间没缓过来。

刚刚过去的一场大疫，是陈歌有生之年经历过的最大的一场灾难，即便到现在，他都保持着出门戴口罩的习惯。

他原本以为，那就是人类灾难的极限了。毕竟，电视里每天都播报新增死亡人数，成百上千的数字，让他无数次感觉离死亡很近很近。

可那种恐惧，远没有眼前的，这么，突然，这么，直观。

直到手脚发麻了，陈歌才想起应该从窗台上下来。

关窗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物体突然从他眼前经过，一闪而逝，坠往楼下。

随后，楼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似乎整栋楼都颤抖了。

陈歌哆嗦了一下，关窗的手死死地捏住了窗户的锁扣，捏得指关节都发白。

但他并没有再开窗户去看一眼。他很清楚那并没有什么益处。

缓缓地坐到床上，他沉默了一会，大脑乱糟糟的，似乎在思考很多事情，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想起应该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歌，什么事啊，怎么想起打电话回来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愉悦。

陈歌心里一松，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母都在乡下，应该是安全的，但是……

“妈，你们在干什么，家里没事吧。”

“没事啊，”妈妈很诧异，“能有什么事啊，怎么这么问呢？我在地里干活，你爸也在呢。”

陈歌又松了口气。那就证明乡下没事。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叮嘱，“妈，你们赶紧回家，看电视，看新闻，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事，但是，你们赶紧回家，看电视，看新闻，然后别出去，看情况，按电视新闻里说的做，好吗？”

“啊，这，怎么了？怎么回事啊？”妈妈又疑惑又惊慌，因为陈歌的语气太过认真，自己又了解自己儿子是个很认真的人，根本不会开莫名其妙的玩笑。

“我一时说不清楚的妈，你回家看新闻就明白了，或者你赶紧看下手机上的新闻，应该也会有，然后就赶紧回家，路上小心点，看到人也小心点，不要去接触。”

“好好好，那我看看，儿子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陈歌本能地回了这么一句，然后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是有点事吧，不过情况有点复杂，我得弄清楚，你放心，我没事，很安全，就是怕你们有事，你们没事就没事了。”

为免妈妈又问太多，他加快口吻说，“好了好了，你快去看看新闻，记住我的话，我得赶紧忙这边了，先挂了先挂了。”

然后，他迅速挂断了电话，打开了电脑。

电脑上的信息更系统全面，紧张的几分钟浏览后，陈歌已经掌握了事情的概貌。

说不上是不是丧尸，官方没有定论，只是把它定性为突发公共安全事件，发出了红色警报，要求市民固守家中，绝对不要外出。

整个官方通报仅仅几十个字。但是人们都知道，消息越简单，事情越大条。

而其他大多信息都是自媒体爆发式地发布的各种视频和图片，除了制造恐慌，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

不要外出。禁止外出。

即便没有官方通报，陈歌也肯定不会外出了。刚过去的疫情，让很多人在家里困居了半年，现在，又要开始了吗？

呆在家里，似乎不是太难的事情，可是，人的思维是很奇怪的。

在可以自由出行的情况下，一个人自己宅在家里一整天甚至好几天，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当“不想外出”变成“不准外出”时，宅家的日子就突然难熬起来。

尤其是这种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的禁足。况且，没有给养，没有生活物资。

陈歌突然发现自己早上刚刚去过超市是多么幸运。

这些物资，可以让自己一个人撑很长时间了。

可是，必须锁在家里的时间，又会是多长呢？

陈歌忧心忡忡地把这些问题思来想去，好半天也没有理出思路。

然后，天渐渐地黑了下来。

陈歌没有开灯，这时候，开灯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了。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城市亮起的零星的霓虹灯。

好吧。不论如何，自己很幸运地，还活着。那就健康地活下去吧，总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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