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 · 故魂（上）

那是一个夏天，女孩在知了的叫声中醒来，阳光透过窗纱，在书桌上投下爬山虎墨绿的影子。石英钟踢踏地走着。床头的杯子里还剩着昨夜的茉莉花茶，昨晚，她又熬夜了。楼下的咖啡厅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和着清风，缠绕在风铃上，发出清脆的碰击声。女孩撩了下睡乱的长发，然后又躺了下来。方才好像做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梦，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今天星期六。

“该去还书了。”

女孩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脱下身上的睡衣，爬山虎的影子爬到了她白皙的皮肤上。她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欣赏自己火辣的身姿，女孩左扭右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完美的角度。她踱步至衣柜，开始了一天一度的选衣仪式。良久，女孩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吊带裙。

楼下的咖啡厅永远是人满为患，老板见谁都露出一副和善的笑。

这个小镇也从来没有休息过。早晨，小巷里的吆喝声，卖米糕的、卖煎饼的、卖老火粥的，此起彼伏。而午后，广场又充斥着孩子们的声音，捉鬼的、打陀螺的、牙牙学语的。即便是大中午，在铺天盖地的蝉鸣声中，隐匿着几家呼啦呼啦的麻将声。夜晚最是热闹，烧烤摊、火锅档沿街摆开，辣椒与啤酒的味道相掺和，勾勒出夜的本色。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讨取女孩的欢心。

她只关心夜来香什么时候开花、手头的言情还有几本和明天穿什么衣服。

女孩坐上电车，看着家向远方退去。电车路过繁华的城中心，老人靠着树干蹭背，情侣在街头卿卿我我，小孩子攥着气球到处乱跑。电车路过公园，小湖边开满了波斯菊，不时有水鸟掠过。不远处有一座小丘，老人们称之为后山，后山上有间村屋，说是不祥之地，里面曾经死过人。

“谁会住在哪里呢？”

女孩从小就不信这些邪门的东西。

或许，除了老人家，也不会有什么人会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吧。

“唔，其实我去过那个破房子。”

唐突的声音把女孩吓了一跳，一个男孩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后山上的村屋。那间村屋，是每一位想要证明自己的少年的打卡点。男孩也不例外。

“里面真的有鬼吗？”

“没有，别听老人家胡扯。里面有床，有桌椅，还有一盏超大的油灯。”

“那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嘛。”

“不过啊，床上有血，桌上有些信纸，写了一些奇怪的话。还有，门外还挂着一件跟你同款的裙子哟！”

“呀！——”

“别害怕，我骗你的，其实门外什么有没有。”

“你坏蛋！”

女孩把视线移向车窗外，装出生气的样子。然而，脑海中却浮现出一群少年在村屋探险时被吓得落荒而逃的场景，不禁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男孩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看到女孩趴在车窗前啜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她。

电车在市政府站停下，图书馆就在附近。女孩起身向车门走去，临下车前回头看了男孩一眼。男孩先是一怔，然后也屁颠屁颠地跑下车去。

对于一切还没上高中的孩子来说，图书馆是个“高端”的地方，里面有拿着棍子的保安、一天到晚绷着脸的西装男、走路发出切菜声音的时髦女郎、永远都不耐烦的图书管理员。好在女孩对这些都习以为常了，相反，那些在烧烤摊上喝得烂醉如泥的小青年更让她感到厌恶。

男孩提议，还完书之后要带女孩到村屋去看看。

女孩说她还要看新书，这是规矩。

不过，破例一天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公园很快就到了，比预想的要更快一些。

女孩吃惊地发现，原来，小镇上还有这等静谧祥和的地方。湖边的花，湖心的鸟，湖中的鱼、湖底的水草，它们不仅仅是散文诗歌的专利，还成为了女孩眼中独有的美好。她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充满自然风光的气味，比啤酒烧烤的味道好得多了。

“别看了，后山上的景色比这好一万倍。”

两个人穿过湖面的栈桥、穿过花田、越过假山、翻过公园低矮的后墙。来到一座小丘前，人迹罕至，草已经长得半米高了。

“哈…我走不动了。”

“那么快就累了？体育课是怎么上的？”

“人家没上过体育课嘛。”

“那…我背你吧？”

女孩颤抖了一下，在每一个浪漫故事里，男主角都会去背女主角，但女孩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亲身经历这一幕。未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男孩已经蹲在她的面前。

“上来吧，我逃课的小公主。”

女孩的脸涌上一抹绯红，她少许有些迟疑。

“你不是累了吗？我背你上山呀。”

手臂轻轻绕过男孩的项颈，女孩身体微微前倾，伏在了男孩的背上。有两只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过。

男孩拽开大步，向山顶走去，有几只瞌睡的山鸡在草丛里受了惊，扑飞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洒在树梢上，洒在花草间，遍地都是金黄色。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村屋门前。

“你怕鬼吗？”

“我才不怕呢。”

男孩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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