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而复死

陈凯开着破面包先到批发市场吃了碗米线，又进了半车东西，等到市中心中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部分放暑假的学生早走了，不过陈凯知道，他这个学渣表妹不到学校清场是不会出来的。于是他把车停在校门外，叼着烟溜达到了传达室门口。中学的保安科长姓余，名字挺老土，叫余长水，六十来岁年级，是陈凯的老朋友了，这会正倒背着手站在校门口，笑眯眯看着来往的家长和学生们。陈凯凑到他身边，递上根烟笑道：“余大叔，还没下班呢。”

老余忙摆摆手：“校区不让抽烟你忘啦？你先到外面等着，等学生都撤了到我屋里聊。”

“好嘞！”

陈凯叼着烟蹲在门外电线杆子底下，无聊地东瞅瞅西看看。学校对面铁板围墙里是一片工地，据说要盖一片高档小区，来来往往的渣土车和商砼罐把学校前面的路弄的一塌糊涂。工地上已经粗略搭起了楼筒子，外面架着钢结构架子和绿色的安全网。工人们叮叮当当忙活着，不时有电焊的火花从楼上往下嗞。工地里面，同陈凯的直线距离一百米左右，出现了两个熟人——冯大海和李二会。

这俩家伙从陈凯那得了二百块钱，吃了顿饭洗了个澡，剩下的钱都让冯大海拿去染头发了。只见此君留了个半寸来长的莫西干脑袋，两边剃的锃亮，顶门前后通透的那一片染成了亮绿色——他以前就留着这么个发型，整个县城混子界出了名的冯酷头，以至于别人都不知道他本名叫冯大海。冯酷头领着李二会来这，是为了找以前的伙计。他们这位曾经一同“奋斗”的搭档叫大黑，自从冯酷头和李二会进去了之后就金盆洗手了，托人找了份钢筋工的工作，一天二三百块钱，也挺好。冯李二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操作着机器抻钢筋呢，一米八几的大个，脸蛋子黑不溜秋的，安全帽歪戴着，大夏天的一头一脸的灰土和汗水，怎么看怎么寒碜。

“大黑！”冯酷头大喊道。

大黑一抬头，愣了愣笑道：“冯哥，二会！哎呦我去，你俩出来了？”

“出来了出来了，”冯酷头从头到脚打量着他，“这大热天的，你怎么干这个来了！”

大黑嘿嘿一笑：“别的咱也不会啊，这活只要出力，还是挺挣钱的。”

冯酷头撇撇嘴：“咱哥们还用出大力？不跟你废话了，有个搬家活，今儿晚上，干不干？”搬家活指的就是入室盗窃。

大黑看看他，又看看一旁傻笑的李二会，摇摇头：“冯哥，我洗手了，不干那活了。”

冯酷头瞪着他道：“你啥意思？”

“那活风险太大，弄不好就出不来了。家里给我说了门亲，过了年办婚事，我怕出事。”

“啊呸！”冯酷头火腾就上来了，“你当年那股子劲儿呢，啊？用娘们儿身上了？还还还怕出事，出事不都是我扛着的吗！”

李二会插嘴道：“黑哥怎么感觉跟超市小老板似的，老气横秋的。”

“你闭嘴！”冯酷头呵斥他一句，转头又问大黑，“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大黑脾气也上来了：“不去！”

“哟呵！”冯酷头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扇他。这会工头正从旁边路过，大声喝道：“你们俩干什么的？怎么不戴安全……卧槽，还真有染绿毛的脑袋？”

“管着吗你！”冯酷头直眉瞪眼地顶撞道。

工头阴沉着脸吼道：“你们是外面进来的吧，进工地必须戴安全帽，这是硬性规定，死规定！上面是塔吊机械臂，别掉下什么来把你这奇形怪状的脑袋砸了！”

工头这么一吼，旁边干活的工人就都围过来了，各个黑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冯李二人。冯酷头不光头发绿，脸都绿了，拍着脑袋恶狠狠地道：“人多，是吧？来来来往这拍，有种弄死我！”李二会胆小啊，忙拉着他：“大哥大哥，咱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正说着呢，一坨塑料袋——注意是一坨——带着风声啪地砸在了冯酷头脑袋上，把他砸了个趔趄。围观的工人们吓了一跳，却见这头顶绿毛的哥们儿哎呦着站了起来，只不过头上多了点东西——一个装着一大坨屎的……方便袋。冯酷头的莫西干发型是绿色的，还打着发胶，硬邦邦笔直朝天，跟牙签似的，直接把塑料袋戳破了。他穿的是个白色T恤，脑袋上红塑料袋，绿头发，黄浆子，还有星星点点黑绿黑绿的……哎呀不说了我都要吐了。

边上的工人大部分都吐了，个个捂着嘴闪到一边干呕起来。冯酷头一摸脑袋，摸了满手的屎，暴跳如雷道：“我艹里奶奶个孙子的！谁扔的？谁扔的！哪个王八犊子扔的！给老子滚出来！”

旁边李二会还算清醒，惊叫道：“大哥大哥，这是韭菜鸡蛋的屎！”

“滚蛋，我用你说！看没看见谁扔的！”

李二会一指头顶，“塔吊上扔的。”

没错，是塔吊司机扔的。大家都知道，人家塔吊司机上了塔一呆就是一整天，吃喝拉撒全在上面，总不能都堆在驾驶室里啊。这不顺手扔了点排泄物，好巧不巧砸到了冯酷头脑袋上。冯酷头当即暴怒，指着头顶的塔吊驾驶室大骂：“狗日的你完了了！老子弄死你，弄死你之前还要你给老子舔干净吃下去！“

满工地的人都惊了，也没人敢上去拦。任谁让人扔一头屎不得气爆炸了啊，你说冯酷头倒霉催的来这一趟干啥！冯酷头暴跳中抢过大黑手里的钢筋扳手，奔到铁塔下面就要往上爬。他个社会混子哪爬过这个啊，没几步就出溜下来了，用扳手指着铁塔驾驶舱，把这辈子加上辈子所有能骂的脏话都骂出来了。肇事者那个开塔吊的自知理亏也不敢露头。冯酷头真急了，吼道：“孙贼！你不下来，老子拆了你铁塔！”

眼见冯酷头开始拽铁塔电缆了，满工地的人都慌了。大黑不顾冯酷头满头满身的屎，两步上去把他拉住了，吼道：“冯哥你清醒点，电缆不能动，会出人命的！”

“去你祖宗的！人命？老子拱你一身屎你信不信！”冯酷头疯疯癫癫地推开他，拽着电缆往旁边抻钢筋的机器上一扔。胳臂粗的电缆被一绞两端，只听嘭地一声，不远处的配电箱炸开了瓜，工地上所有电力机械瞬间宕机了。激荡的电火花直传出了工地，把围墙外面的高压电缆烧断了。咱们说过，陈凯就蹲在电线杆子底下抽烟，掉下来的高压线头正好砸到他身上。嗞——嘭！陈凯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半焦了，热气腾腾腾冒着烤肉味的烟。过路的人们被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惊恐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工地。

“出人命啦——”

“高压线炸啦——”

“快报警快报警——”

听到这惊恐的人命声，塔吊下面所有人都愣了。冯酷头目瞪口呆望着铁板墙外带着烤肉味的黑烟，脑袋上淅淅沥沥的屎汤子流到嘴里了都恍然不知。工人们，包括工头、大黑全都呆住了，还是李二会最先反应过来，哆里哆嗦道：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大哥，出出出出出出出出出人命了！”

冯酷头一咬牙：“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死人了？”

“外外外外外外外外外外面人都在喊呢！”

“他们瞎喊你也信！”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

“那你大爷！”冯裤头一巴掌拍到李二会脑袋上，“你给我好好说话，不然读者会说作者水字数的！”他看了看四周，大伙都没反应过来，低声吼了一句，“快跑！”

这俩闯了大祸的社会混子扭头刚要跑，诡异的事再一次发生了，那昏黄如琥珀的神秘光芒又一次凝固了天地万物，片刻之后，碎裂，倒卷，重塑，定格，启动……

工地上，留着绿色莫西干脑袋的冯酷头和李二会施施然溜达着。学校门外，陈凯正四处寻找着可以停车的地方。而远在两个天文单位之外，太阳黄道盘中轴锚点上的飞船里，扭曲的光屏又一次剧烈闪烁起来。

“警告，检测到第127次时空震荡，震中位于第三行星，通知舰长……”

“舰长失控程度95%，无法处理有效信息，转发探路者9号……”

“探路者9号距离震中……距离震中50米！严重警告，探路者9号距离震中50米，极有可能已被发现！”

“舰体检测……损坏程度90%，修复程度10%，修复进度因时空震荡而回溯……”

“能源检测……四座质能动力炉及备用炉输出功率为零。初级幽能引擎原型机输出功率为……”

“失控程度检测……预计为95%，几乎无恢复可能……”

“时空震荡检测……一维简并磁感钟记录127次，距离维度崩解仅剩1次。1次之后，简并钟震动频率将超过多维宇宙所有粒子数量上限，无法读取……”

中学大门外，陈凯停好车，刚关好车门，剧烈的眩晕感再一次袭来。他靠在车门上，揉了好一阵太阳穴才明白过来，“阴阳眼”再一次开启了。马路上行人熙攘，每个人头顶都有一团或凝白或昏黄的光团，晃得他脑袋发麻。”这他娘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陈凯心里暗骂一句，冲着校门口走去。老远他就看见保安科长老余了，因为老头头顶上那到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其他人头顶都是熠熠闪耀的光团，而老余头顶上，是一道笔直冲天的白光——跟个避雷针似的。老余就那样顶着个白色避雷针，倒背着手在门口站岗。陈凯凑到他身边，递上根烟笑道：“余大叔，还没下班呢。”

老余瞪了他一眼，摆摆手：“校区不让抽烟你忘啦？你先到外面等着，等学生都撤了到我屋里聊。”

“好嘞！”

陈凯叼着烟蹲到电线杆子底下，脑袋还在犯晕。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头顶上的光都是凝白一片，那是长寿的象征。中年人的光团白里泛黄，偶尔有一两个昏暗的。老人们则普遍昏黄，那是命不长久的象征。除了老余——他脑袋上是个避雷针，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义。然后，陈凯看见了一个年轻姑娘，一个后来改变了他，以及很多很多人命运的姑娘。

当然了，此刻他并没有看清姑娘的脸，因为她带着墨镜举着遮阳伞，穿着件长长的防晒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材十却分修长。只看外表，这姑娘同其他年轻时尚爱美白的女孩没什么区别。可在陈凯眼里，她的出现就像刷白的宣纸上滴了个墨点般醒目。因为她的头顶——什么都没有。

没有白光，没有黄芒，更没有什么避雷针。刹那间，陈凯还以为“阴阳眼”的时效过去了。就那么一恍惚的功夫，年轻姑娘已经从他面前走了过去。她走的十分轻盈又出奇地快，在经过陈凯身边时，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慢悠悠远去了。陈凯下意识想要追上去问一问，刚站起来，却又停住了。算了吧，冒冒失失上去搭讪，容易让人当成流氓。再说了样本太少，看不出什么特殊意义，说不定有些人就没有光团呢。老余顶着个避雷针也没见雷劈过他不是？

他叹了口气，摸出根双瑶烟来，拿着火机刚要点，一不留神，火机掉地上了。脚底正好有个地漏子，打火机一出溜掉下水道里了。陈凯心里这个懊糟啊，心想都说看美女会倒霉，还真就让自己碰上了。他扭头朝老余走过去，想问他借个火，没走几步，就听见工地围墙里面嘭地一声炸雷响，紧接着电线杆上的高压线嘭地断了，正好砸在了他刚才蹲的地方。

这一刹那，陈凯整个人都呆住了。心脏砰砰砰剧烈跳动着，颈动脉鼓噪得脑袋嗡嗡嗡直响，浑身上下乱哆嗦。不到五秒，就差不到五秒，他就会死在烧断的高压线上。路过的人群都吓呆了，人人都目瞪口呆望着这个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年轻人。老余慌里慌张跑了过来，一把拉住陈凯就往回拽：“小陈！小陈！陈凯！你醒醒！快醒醒！你没事吧？”

“啊？啊！”陈凯半天才醒悟过来，“是老余大叔啊，我没事，没伤着。”

老余大声朝其他人吆喝着：“大家退后，都别靠近。有人报警没有？有了？那就好，一会儿电力上就来人了。”说完拉着陈凯道，“没事了没事了，到我屋里去，走走走！”

陈凯蹲在学校值班室的椅子上，喝了两大杯热茶，这才不发抖了，“阴阳眼”的古怪效果也慢慢退去。他惨白着脸笑道：“余大叔，我没事了。”

老余看上去也是心有余悸：“好家伙，你这是捡了条命啊！那高压线是给对面工地供电的，肯定是开发商闹出的问题。”

陈凯道：“嗨，爱谁的问题谁的问题。咱们爷们儿没事就行。”

“那可不成，给你吓成这样，必须得有精神赔偿！一会公安和消防的就来了，估计要找你做笔录什么的。”

陈凯忙摆手：“谁爱录谁录去，我反正不去。那什么，您见我表妹了没，我是来接她放假的。”

老余道：“你说韩希希啊，没见出来啊。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找。”

“不用不用，她是个拖延症重症患者，不到天黑估计出不来。”

这会工夫，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的人，都在围观高压线断裂的地方。不少人还在值班室外探头张望，都想看一看陈凯这个捡了条命的家伙。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忽然挤了进来，左边胖乎乎的女孩大大咧咧问道：“余大叔，听说外面出事……咦，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这位胖姑娘就是韩希希，韩刚的独生女，陈凯的表妹了。陈凯一见到她，立刻苦笑道：“希希啊，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就差几秒！”

韩希希撇嘴道：“拉倒吧，你这条命天不管地不收，地球毁灭了估计你都不会有事。”

陈凯不悦道：“你这破嘴，上了街得被人打死好几回。你爸让我接你来了，咱这就走吧。估计一会公安上得来找我询问，我怕麻烦。”

韩希希嘿嘿一笑，拉着旁边瘦瘦的小姑娘道：“把莉莉带上，她不想回家，到我家住几天。”

这小姑娘陈凯挺熟悉的，叫冯莉，是表妹的闺蜜。她穿的挺朴素，脸上黑黑瘦瘦的，有些羞涩，又似乎有点委屈。陈凯挺心疼她，不光因为她家里有个酒鬼兼赌徒的爹和混子哥哥。有一次，陈凯来给表妹送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开启了“阴阳眼”状态，发现小姑娘头顶的光团昏黄灰暗，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十六七岁的青春年华却命不长久，陈凯能看到，却无能为力。他知道冯莉家里贫困，每次给表妹送东西，总不忘给她捎上大包的零食和学习用品。他摸摸脑袋道：“那个……你爸出差去了，让你住我那里。莉莉你要不嫌我那脏乱差，就一起过来呗。”

瘦弱的冯莉有点尴尬，歉意地道：“怎么能给你添麻烦呢，要不我还是回家吧……”

韩希希大大咧咧地道：“回什么家啊回，回去让你家那个老酒鬼逼着你打工啊？就这么定了！表哥你等等哈，我让人把我俩东西送过来。”

陈凯笑了笑：“行吧，我去开车。”转头又对老余道，“大叔，谢谢您啦。对了，那种烟，您那里还有吗？”

他说的是双瑶烟，这是老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原本他不抽烟，可每次阴阳眼散去的时候，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只有抽这种烟才能缓过来。久而久之他都习惯抽这烟了。老余笑道：“有的是，你们先回吧，有空到我家来，我给你装车上。”

陈凯把车挪到了值班室门外，就见一群男学生簇拥着韩希希和冯莉奔了过来，个个手里提着一堆东西。韩希希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兄弟们，都装我哥车上！”在老师眼里，她是个有点家庭背景的学渣，可在一众学生眼里，有个看守所所长老爹的她就是本中学的扛把子。小弟们讨好地答应着，手忙脚乱把东西塞到车上。韩希希从陈凯进的货里拿了几包香烟瓜子薯片什么的丢给他们，簇生粗气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兄弟们，咱们就此别过。等过了暑假，开了学，再跟着姐姐我吃香的喝辣的！”

小弟们一哄而散，韩希希拉着冯莉上了面包车，顺手拆开包薯条塞到冯莉手里，说道：“司机同志，咱们出发！”

陈凯撇撇嘴：“还要不要脸了，连吃带拿带送人，问过我了吗？还把我当司机，你爸妈都出差，我可算你家长！”

韩希希道：“还家长呢，你顶多算个厨师长。快走快走，回去做点好吃的，给我们莉莉补补，你看她瘦的。哎莉莉你吃啊，我哥的东西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冯莉很不好意思地小口小口吃着薯条，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着陈凯的表情。只见陈凯龇牙咧嘴地道：“我算厨师长？嗯……差不多，我最拿手的菜就是烧开水，回去给你做一大锅，你全都喝光。”

“那是我的拿手菜好不好。从十岁起就自己炒菜做饭，这可是你自己吹的牛。今儿晚上摆不出来四菜一汤，回去我就跟我爸说你虐待儿童。”

“啊呸，你还儿童呢。这要倒回去几百年，孩子都生好几个了。你看你胖的这样，过几年找婆家，倒贴都没人要。别人家女孩上初中，家长都怕孩子早恋。你上初中，我舅和舅妈绝对放心。”

“陈凯！本姑娘堂堂中心中学扛把子，你居然敢这么侮辱我。哇呀呀呀本姑娘要拆了你……”

韩希希张牙舞爪在陈凯背后抓来挠去，陈凯赶忙笑嘻嘻求饶。冯莉在一旁看得直笑，笑完了，却觉得有些心酸。她和韩希希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是同学。虽然她爸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但她有个特别疼他的表哥。看看自己，妈妈去世的早，爸爸是个闲汉兼酒鬼，总逼着自己退学打工给他挣酒钱，甚至要张罗着把自己许给别人。哥哥对她倒是挺好，就是成天偷鸡摸狗的，还爱赌钱，三天两头让派出所逮起来。暑假过完就要上初三了，她成绩不错，应该能上个好高中，拼搏三年考个好大学。可她不知道，家里人能不能让她继续学下去，自己能不能和别的同学一样，有个幸福和睦的家。

陈凯他们离开了。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刚才上车的地方，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姑娘站在那里，默默看着他们远去，她的墨镜上，闪着异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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