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长期的全国巡演后，他终于有了一点点清闲的时间，我带他去了我所生活的港口参观。海天依然是一色的蓝，远处几艘船只在悠闲地漫游。我给他看了我的住处：一艘有棚子的小船，船的一头用铁链绑在一根柱子上。他笑了笑：“别有一番风味！”

再往前走一点，在林荫里面，有一架钢琴，那是我当年弹奏的地方，看样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来管理它了。钢琴身上裸露的木板浸满了水渍，座椅也被锯了一条腿，上面的垫子破旧不堪。

“热爱艺术的人越来越少了啊。”我苦笑着摇头。

他用温柔的眼神看向我：“所以啊，我们就像伯牙和子期一样，高山流水遇知音，阳春白雪寻雅趣。”

“既然是雅趣之人，那么，这架钢琴也不是不能弹嘛！”我打趣地说到。

“哈哈哈，那您请上座啊！”

这架钢琴已经很久没有调过音了，弹起来完全没有音乐厅里的钢琴那么的锐利清脆，但是并不妨碍我们两个人一边弹琴一边欢声笑语。

一首曲子弹毕后，他突然表情黯淡了起来，似乎有一些心结。

“怎么了？”我关切地问道。

“我最近肚子不太舒服，应该是在全国巡演的时候水土不服了。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嗯，你说吧。”

“我们这里的巡演可不可以你来负责？我要趁着一天的时间去老家休息一下。我跟音乐厅说过了，他们也同意了我做这样的决定。”

我有点吃惊：“可是.....可是我没有什么准备啊！”

他笑了笑：“没事，我来一点点教你我弹的歌曲。”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巷子里的小房间，我看到了墙上刻着的八十八个琴键，他们仿佛就是那个刻苦练琴的少年的身影。

他开始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我弹琴。神色和姿态无不让我想起来我的“妈妈”。当时，她也是和我一起，坐在琴房里，耐心又温柔地一步步教会了我钢琴。有的时候我甚至都不耐烦了，她的脸上却依然挂着微笑。

我和他夜以继日的练习，终于到了巡演的那一天。我穿着西装，在幕后静静地等待观众席再一次坐满。

这时，广播用多种语言重复循环着一句话：“让我们欢迎今天的特邀嘉宾！”

听到了“特邀嘉宾”这几个字后，台下的观众开始议论纷纷。广播再一次发声：“让我们期待他的表演！”

我走上了舞台，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数百个观众弹琴。我屏住呼吸，坐了下来。一首又一首曲子被我熟练地演绎，台下的观众也流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临近落幕，我即兴加了一首《blowing in the wind》，一切曲子一气呵成。曲毕，观众也纷纷表现出了赞叹。

但是我无心去听他们的赞赏和掌声，在我鞠躬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她一直用心地听我弹奏，慈祥的眼神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在散场时，我注意到她抹了抹眼睛，正准备起身离开，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份喜悦，快步追上她，我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一转头，我的眼泪就不住地流了下来。

“妈....妈妈.....”我已经泣不成声。

“你做到了呢.......你所热爱的事情。”“妈妈”的眼角也噙满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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